江临渊的左眼还在流血，那道血线顺着脸颊滑下，滴在焦黑的右臂上，发出轻微的“滋”声。他没抬手去擦，也没低头看。他知道现在不能闭眼，哪怕一秒。
魔魂的身体还在他掌心之下颤抖，金光从他残臂渗出，钻进那团翻滚的黑雾里。可这光越来越弱，墟核在胸口跳得像要裂开，每一次搏动都扯着经脉生疼。
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意识快要模糊的一瞬，他忽然松开了左手。
身体失去支撑，整个人往后倒退半步，靠在断墙上才没跪下。魔魂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直勾勾盯着他，喉咙里挤出一声低笑。
江临渊没理它。
他右手抖得厉害，指尖几乎不听使唤，却还是慢慢探进背包侧袋。那里插着半截香，烧过一半，灰白相间，是他母亲求来的平安符。
他把它拔了出来。
地面裂缝还在，深不见底。他弯腰，将香头插进缝中，低声说：“借火引势。”
话音落，他左手拍地。
最后一丝青帝诀灵力冲出掌心，撞上墟核残存的金光，顺着经脉涌向手臂。那点香头猛地一亮，赤芒窜起，如同火星落入油池。
“轰！”
火焰腾空而起，一面赤红色的旗在火中浮现，旗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离火旗回来了。
江临渊抬起头，盯着悬浮在空中的魔魂，声音沙哑：“你说你要吞劫成魔？”
他没等回答，左手结印，五指张开对准魔魂。
离火旗猛然展开，一道火柱直冲而上，旋即俯冲而下，如天罚砸落。魔魂本能后撤，可速度跟不上火势，边缘黑气刚触到火焰，立刻发出尖锐嘶鸣。
黑雾开始燃烧，化作缕缕黑烟升腾。魔魂剧烈挣扎，身体迅速缩水，原本膨胀如山的形态眨眼间缩小近半。
秦无涯的脸色变了。
他站在废墟边缘，双手急掐法诀，口中念出晦涩音节。魔魂听到召唤，强行挣脱火势，向他飞回。
可火焰已侵入核心。
即便收回，也无法彻底熄灭。黑雾从他七窍溢出，却被体内残火逼得不断翻腾，无法凝聚。他低头一看，胸口处的黑气变得稀薄，像是被烧穿的布，透出底下惨白的皮肤。
魔魂只剩半透明一层，摇摇欲坠。
江临渊看见了。
他没喘息，也没停手。
左脚往前一踏，手掌再次拍地。青帝诀最后的灵力爆发，地面裂开，五根粗壮藤蔓破土而出，如巨蟒扑食，瞬间缠住秦无涯四肢与腰身。
藤蔓收紧，猛地一拽。
秦无涯站不稳，直接被拖向火焰中心。衣袍碰到离火，立刻“嗤嗤”作响，冒出黑烟。他怒吼挣扎，双手疯狂结印，可魔魂受损，灵力紊乱，法诀还没完成就被打断。
他跌倒在地，额头磕在碎石上，血流出来。
江临渊一步步走过去。
右臂焦黑，只剩骨架外裹着一层皮肉，每动一下都传来撕裂般的痛。他走到离火旗下，抬头看着那面燃烧的旗，火光照亮他满是血污的脸。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你说我拦不住你。”
他顿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笑。
“可这火，专克你这种东西。”
火焰继续焚烧，秦无涯在地上蜷缩，闷哼不断。他想爬起来，可藤蔓越收越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魔魂残片在他体内乱窜，被离火追着烧，每一次波动都带来剧痛。
他终于撑不住，单膝跪地，另一只手撑着地面，额头抵下。
不再动了。
江临渊站在他面前，没有再出手。他知道这一战还没完，但至少现在，他压住了局面。
离火旗悬在头顶，缓缓旋转，火光映着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左手还能动，但指尖发麻，掌心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的湿滑感。他试着握拳，关节发出咔的一声，疼得他皱了下眉。
他抬头看向天空。
劫雷还在，紫黑色云层低垂，雷弧跳动不止。可这一次，没人再去管它了。
他知道秦无涯没死，魔魂也没散。这种人不会轻易倒下。但他也清楚，刚才那一击，已经把对方逼到了绝境。
只要再来一次压制，就能彻底封住魔魂。
可他现在做不到。
墟核在胸口微弱闪烁，像快耗尽的灯芯。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空虚，经脉干涸，灵力一丝不剩。就连站着，都是靠意志撑着。
他需要时间。
也需要帮手。
可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慢慢转头，看向实验楼方向。
那边很安静，连风都没有。可他总觉得有什么在靠近，不是气息，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他没动。
就在这时，秦无涯突然笑了。
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依旧跪着，额头抵地，可嘴角却一点点扬起。
“你以为……这就完了？”
江临渊皱眉。
秦无涯抬起脸，眼睛浑浊，却带着诡异的光。
“你根本不知道……你烧掉的是什么。”
他说完，张开嘴。
一口黑血喷在地上。
血没散开，反而像活物一样蠕动，迅速渗入裂缝。紧接着，地面微微震动，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地下升起。
江临渊后退一步。
他察觉到不对。
离火旗的火光忽然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旗面翻动的频率变了，不再是稳定燃烧，而是急促抖动。
他抬头看旗。
火光中，隐约浮现出一道影子。
很小，藏在火焰深处，像是被烧得只剩轮廓的一个东西。它贴在旗面内侧，一动不动，却让整个火势都变得不稳定。
江临渊盯着那影子。
他认出来了。
那是魔魂的一部分。
不是被烧毁的残渣，而是最早藏进去的本源。
他明白了。
秦无涯根本没想靠魔魂强攻，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让魔魂吸引火力，把这一缕本源偷偷送进离火旗里。
只要旗被污染，火就会变质。
到时候，烧的就不只是敌人，还有他自己。
江临渊立刻伸手，想去抓旗杆。
可晚了。
离火旗猛然一震，火光由赤红转为暗红，边缘泛起一丝黑边。那影子缓缓移动，像是一条虫，正往火焰核心爬去。
江临渊站在原地，手停在半空。
他知道现在不能碰旗。
一旦接触，黑气就会顺着经脉入侵。
他盯着那抹黑边，呼吸沉了下来。
火还在烧，但已经不是原来的火了。
他必须在火彻底失控前，把那东西逼出来。
可他没有灵力，没有帮手，连完整的身体都没有。
他只能看着火焰一点点变色。
黑边蔓延得更快了。
火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