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渊站在荒山裂地边缘，风从背后吹来，帽檐被掀动了一下。他没去压，脚步向前迈了一步，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下有东西在动，像是泥土深处传来脉搏般的震动。
他停下。
眉心突然一紧，不是痛，而是一种拉扯感，仿佛有什么在召唤他。掌心那道新出现的青线微微发烫，顺着血脉向上爬。他低头看了眼手，又抬头望向远处山腰的一片乱石堆。
那里本该什么都没有。
可现在，他看见一道残影浮在半空，模糊但清晰可辨——是那个曾在系统空间里出现过的虚影。它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脚下。
江临渊蹲下身，伸手拨开碎石和浮土。指尖触到一块冰冷的石碑角，埋得很深，表面刻着断裂的纹路。他用力一拽，石块松动，一股黑气顺着裂缝往上冒，碰到空气后迅速扭曲成丝。
他立刻后退半步，右手掐诀，青帝诀自行运转。金光从经脉涌出，在胸前凝成一层薄障。黑气撞上金光，发出轻微的嘶响，像水滴落在热铁上。
就在这时，那道残影缓缓落地，化作一个身穿古袍的人形。面容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他在注视自己。他抬起手，指向碑基深处。
江临渊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地方不对劲。它不该被埋在这里，也不该被人遗忘。它是被刻意毁掉、掩埋的。而现在，因为他的存在，它开始回应了。
他正要再靠近一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人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江临渊没有回头，但全身肌肉绷紧。他知道是谁。
“你也感觉到了？”秦无涯的声音响起，“这地下的动静。”
江临渊终于转身。
秦无涯站在三丈外，手里没有拿任何法器，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缠着一丝黑雾。那雾不像刚才从碑里冒出的那样狂躁，反而安静，像是被驯服过。
“你早就知道这里。”江临渊开口，声音很平。
“我知道的地方很多。”秦无涯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那块半出土的石碑上，“三百年前，这块碑还立着的时候，我就站在这儿看过它倒下。”
江临渊盯着他，“那你应该也知道，它封的是什么。”
秦无涯没回答。他忽然抬脚，跨过地上散落的碎石，径直走到碑基前。他蹲下，右手直接按进裂缝里。黑气立刻缠上他的手臂，顺着衣袖往上爬，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几秒后，地面震动起来。
裂缝扩大，一道漆黑的气流从中升起，在空中盘旋成涡。那不是普通的魔气，它带着重量，每一缕都在挣扎，仿佛被困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
江临渊体内的青帝诀猛然加速，金光不受控制地溢出皮肤，在体表形成一层微光。他想退，但双脚钉在地上。两种力量在空气中相遇，金与黑交织在一起，旋转着，对抗着，谁也不让谁。
“原来这里就是上古魔神的封印口。”秦无涯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
江临渊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秦无涯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偏偏是你，能在校园里接连激活洞天投影？图书馆、实验楼、体育场……这些地方都不是随意选的。它们的位置，连起来，正好是十方天道碑的阵眼分布。”
江临渊没说话。
他脑子里闪过这些年走过的路。每天打卡，拿到灵石、竹简、种子。他以为只是运气好，或者系统随机分配。但现在听来，那些地点，那些时间，全都有迹可循。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不是安排，是呼应。”秦无涯站起身，拍了拍手，“你签到的地方，本来就是封印松动的节点。你在补它，也在撬它。你以为你在变强，其实你是在唤醒它。”
黑气漩涡越转越快，中心开始出现裂痕，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试图穿过屏障。江临渊感到一阵眩晕，耳边响起低语，听不清内容，但语气熟悉——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在问他：“你真觉得自己是凭本事走到今天的？”
他咬牙，强行压下杂念。
“那你呢？”他盯着秦无涯，“你到底站哪一边？”
秦无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下，“我站活着的那一边。”
话音落下，他右手一收，那团黑气漩涡竟随着他的动作向内收缩。原本狂暴的气息瞬间收敛，重新沉入碑基裂缝。地面震动停止，只有几缕残烟还在缓缓飘散。
江临渊没放松警惕。
他知道，刚才那一幕不是结束，而是暂停。秦无涯有能力控制这股力量，至少能短暂压制。这意味着他接触过它，甚至可能研究了很久。
“你不该来这里。”秦无涯看着他，“下次再来，它不会再等你准备好了才动。”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乱石之间。
江临渊站在原地没动。
青帝残魂的虚影还浮在碑前，一动不动。江临渊看向他，“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到现在才带我来？”
残魂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指尖一点清辉飞出，射入江临渊眉心。刹那间，一段画面闪过脑海——
一座巨大的石碑矗立在群山之巅，周围站着九个人，穿着不同宗门的服饰。他们合力将一道黑影打入碑底，封印完成后，石碑裂开一道缝，流出黑色液体。其中一人伸手去碰，瞬间被腐蚀成白骨。
画面中断。
江临渊喘了口气，额头渗出冷汗。他看向碑基，发现刚才被秦无涯触碰过的地方，石面正在缓慢愈合，像是活物在自我修复。
他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
指尖传来温热感，不是体温，更像是心跳。
他收回手，握紧拳头。掌纹里的青线还在发烫，比之前更明显。他低头看了眼，发现那条线似乎变长了一点，已经延伸到手腕内侧，接近脉门的位置。
远处传来鸟叫声。
他抬起头，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风吹过来，带着土腥味。他站了一会儿，最后蹲下身，把刚才挖出的石碑碎片重新埋回去。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扫到碑基底部。
那里有一道刻痕，极细，几乎看不见。他凑近看，发现是一个字——“秦”。
不是新刻的。痕迹老旧，边缘已经风化，但笔画清晰。
他盯着那个字，很久没有移开视线。
然后他慢慢直起身，把背包往上提了提。
风又吹过来，帽檐晃了一下。
他迈步向前走，脚步比来时重了一些。
左手插进裤兜，指尖碰到一张折叠的纸条。那是前几天系统签到时掉落的，他一直没打开看。现在它还在，折得整整齐齐，边角有点发黑，像是被火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