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嶔城陷入了沉寂。这里的夜晚格外漆黑,仿佛连星光都被归墟之眼吞噬了。只有城主府方向,以及少数几处重要建筑,有阵法光芒闪烁。
萧瑧天在房中打坐调息,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天刑留下的星图坐标,以及青涢剑、玉佩传来的微弱感应。山海殿剑冢……陨仙剑……群仙大战……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难平。
他推开窗户,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和远处那令人心悸的归墟风暴,忽然心有所感,信步走出客栈。
客栈后面,有一个小小的庭院,庭院中央有一座简陋的凉亭。此刻,凉亭中竟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头发花白、身形有些佝偻的老翁。他独自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酒杯,自斟自饮。月光(不知从何而来)洒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清冷孤寂。
萧瑧天微微一愣。这老翁气息平平,仿佛就是个普通的凡人老者,连修炼者都算不上。但在这危机四伏的嶔城,深更半夜,一个凡人老者独自在客栈后院饮酒?这本身就不寻常。
他收敛气息,缓步走近。老翁似乎并未察觉,依旧慢悠悠地斟酒,然后举起酒杯,对着虚空,轻声吟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声音苍凉,带着一种穿越了无尽岁月的感慨与落寞。
萧瑧天心中一动,这诗句……他停下脚步,拱手道:“老人家,深夜独饮,好雅兴。”
老翁这才仿佛注意到他,缓缓转过头。那是一张布满皱纹、饱经风霜的脸,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他打量了萧瑧天几眼,尤其是在他腰间的青涢剑和玉佩上停留片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年轻人,睡不着?”老翁声音沙哑,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陪老头子喝一杯?”
萧瑧天略一沉吟,依言坐下。老翁给他斟了一杯酒,酒液呈琥珀色,香气并不浓烈,却有一种奇异的醇厚感,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多谢。”萧瑧天接过,并未立刻饮用。在这陌生之地,面对陌生老者,他保持着警惕。
老翁也不在意,自顾自又喝了一杯,望着漆黑的天幕,喃喃道:“多少年了……又有人来找那把剑了……”
萧瑧天心中剧震,表面却不动声色:“老人家何出此言?什么剑?”
老翁转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沧桑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小子,别装了。你身上那四道剑意,虽然隐晦,但老头子我还没老糊涂到感觉不出来。干将莫邪的缠绵,歾天的凶戾,焚天的暴烈,还有……青天的浩然。啧啧,四把名剑之魂聚于一身,修炼的又是混沌包容的路子……你是为了‘陨仙’而来的吧?”
萧瑧天瞳孔微缩,体内四道剑魂几乎要自主显化!这老翁竟一眼看穿了他的底细!他握紧了酒杯,沉声道:“前辈究竟是何人?”
“我?”老翁又喝了一杯酒,咂咂嘴,“一个早就该死,却偏偏没死成的老家伙罢了。名字嘛……太久不用,都快忘了。以前有人叫我……刘邦。”
刘邦?萧瑧天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但一时想不起。
老翁,或者说刘邦,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道:“没听过也正常。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诸天万界还没现在这么多规矩,久到……群仙还能在大地上行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那时候,正也好,魔也罢,为了道统,为了资源,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至高之位,打得天崩地裂,星河倒悬。那场大战啊……席卷了无数世界,陨落了不知多少仙神。我就是那时候,带着一帮老兄弟,从微末中崛起,建立了‘仙汉’,想给这乱世,定个规矩,留片净土。”
仙汉?萧瑧天猛然想起,在一些极其古老、近乎传说的典籍残篇中,似乎提到过一个横跨多个大千世界的古老王朝,其开创者便是一位惊才绝艳的凡人帝王,后来得道,王朝亦晋升为仙朝,威震一时。难道就是眼前这位?
“可惜啊,”刘邦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萧索,“规矩定了,净土却守不住。那场大战最后,没有赢家。打到最后,大家都红了眼,什么禁忌手段都用上了……天碎了,地陷了,法则崩了,传承断了……活下来的,都是些缺胳膊少腿的残兵败将,像我这样,道基受损,境界跌落,能苟延残喘至今,已是侥幸。”
他看向萧瑧天,眼神复杂:“你找的那把‘陨仙剑’,就是那场大战中,一位了不得的人物留下的。他是我的……故人。也是那场大战的……主导者之一。”
萧瑧天呼吸微微急促:“那位仙祗……是何人?因何陨落?陨仙剑又在何处?”
刘邦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小子,你可知,何为‘仙’?何为‘神’?何为‘陨’?”
萧瑧天思索片刻,道:“仙者,超凡脱俗,长生久世;神者,执掌权柄,造化万物;陨者……坠落,消亡。”
“呵呵,”刘邦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说得对,也不对。在那场大战之前,仙神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大战之后,仙神陨落如雨,所谓不朽,所谓永恒,都成了笑话。‘陨仙’……陨落的何止是仙,是那个时代,是所有的骄傲与秩序。”
他拿起酒壶,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我那故人,号称‘诛仙剑主’,执掌杀戮、终结之权柄。他的剑,出则必饮仙神之血。那场大战,他杀得最多,也……伤得最重。最后,他以身祭剑,将自身与佩剑‘陨仙’,一同封印在了山海殿最深处的剑冢之中,并以残存神力,崩毁了入口,隔绝内外。他说……那把剑,杀性太重,沾染了太多不该沾染的因果,不应再现于世。”
刘邦看向萧瑧天,目光如炬:“如今,你身负四剑,混沌为基,又来寻这第五把‘陨仙’……是机缘,还是劫数?是有人想重启那场未完的战争,还是……这诸天万界,又到了需要‘诛仙’的时候?”
萧瑧天沉默。他想起了天刑的话——“时间不多了”、“大劫”。想起了青天尊的警告——“他们”。想起了被镇压的沌?,以及蠢蠢欲动的仙庭、佛都、幽冥教……
“前辈,”萧瑧天缓缓开口,目光坚定,“我不知道什么是劫数,也不知道是否有人想重启战争。我只知道,我需要力量,需要足以守护我想守护之物的力量,需要足以在这乱世中活下去、弄清楚真相的力量。陨仙剑若与我有关,我便取之。若它是祸端,我便镇之。我的路,我自己走。”
刘邦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苍凉却带着一丝欣慰:“好!好一个‘我的路,我自己走’!像我那故人年轻时的脾气!不过小子,我得提醒你,山海殿剑冢,可不是那么好进的。入口虽崩,但剑冢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封印和试炼场。没有正确的‘钥匙’和足够的实力,进去就是送死。而且……”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剑冢周围,有‘东西’守着。不是活物,是那场大战残留的……‘怨念’和‘战魂’,经过无数年归墟之眼的侵蚀,已经变成了极其可怕的怪物。东方家族镇守此地,一方面是为了防止归墟之眼的混乱能量外泄,另一方面,恐怕也是为了看守剑冢,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也不让外面的人轻易进去。”
“东方家族知道剑冢?”萧瑧天问。
“当然知道,”刘邦嗤笑一声,“他们祖上,就是当年大战后,自愿留下来看守战场遗迹的‘守墓人’之一。只不过年代久远,传承可能有所缺失,但核心秘密,肯定掌握在老祖东方卓云手里。你想进去,不仅要过城主府那关,还得过东方卓云那关。那老家伙,可是个真正的老古董,固执得很。”
萧瑧天眉头紧锁。看来,取得陨仙剑的难度,远超想象。
刘邦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晃了晃酒壶,道:“看在你陪我喝酒的份上,老头子给你指条明路。东方卓云那老家伙,虽然固执,但并非不通情理。他镇守此地,最大的心愿,就是维持归墟之眼的稳定,防止剑冢异动。你若能帮他解决一个‘麻烦’,或许有机会得到他的认可,甚至……获得进入剑冢的许可。”
“什么麻烦?”萧瑧天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