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的风,似乎从未如此刻般凛冽。
天刑的身影早已消散,只留下那句“时间不多”的余音,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余韵。雀巢上下,从黄雀、醉翁这等界王强者,到最底层的巡逻修士,都仿佛经历了一场不真实的幻梦。前一瞬,仙庭大军压境,诛仙剑阵悬顶,暗影、天刑两大战尊携毁灭之势而来;下一瞬,那位自称“天刑”的灰衣人,仅仅一个眼神,一句话,便让仙庭的“天刑战尊”灰飞烟灭,让暗影战尊仓皇逃窜,让数万天兵、三艘镇界舰如同见了猫的老鼠般溃不成军。
绝对的碾压,无法理解的力量层次。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混沌气流呜咽的声音。良久,才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惊骇全部排出。
“纪……纪元组织……真正的天刑……”铁岩殿主声音干涩,这位以勇猛着称的战殿统领,此刻脸上也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震撼与后怕,“那……就是站在诸天之上的存在吗?”
“一个眼神,抹杀七域界王……这,这已经不是战域层次能够解释的了。”幽影堂主的身影在阴影中微微颤抖,作为精于隐匿刺杀的强者,他更能体会到那种力量下,一切技巧、隐匿都如同儿戏的绝望感。
明秋仙子俏脸发白,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她看向萧瑧天,又看看黄雀,低声道:“尊上,萧公子……那位前辈,似乎……”
黄雀摆了摆手,制止了她的话头。他脸色凝重,目光深邃地望着天刑消失的方向,又转向萧瑧天,沉声道:“此事,烂在肚子里。纪元组织的存在,超乎我等想象。他们既然关注你,并给了你任务,便是你的机缘,也是……更大的责任和危险。”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违者,以叛巢论处!所有目睹者,立下混沌血誓!”
众人心中一凛,纷纷应诺,逼出精血立誓。他们明白,今日所见所闻,一旦泄露,恐怕会引来无法想象的灾祸。仙庭或许会忌惮纪元组织而暂时偃旗息鼓,但若知道雀巢与那位“天刑”有联系,恐怕会用更阴险的手段。
萧瑧天默然点头,他抚摸着腰间依旧温热的山海殿玉佩,脑海中那幅星图坐标清晰无比。天刑的话犹在耳边——“山海殿剑冢……陨仙剑……时间不多了……”
“前辈,”萧瑧天看向黄雀,“我们必须尽快出发。仙庭虽退,但绝不会善罢甘休。混沌海深处,沌?苏醒在即,佛都、幽冥教虎视眈眈。山海殿遗迹,或许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黄雀颔首:“不错。那位前辈虽震慑了仙庭,但也等于将我们推到了风口浪尖。混沌海不能再待了,至少核心区域已不安全。山海殿遗迹虽险,但也是一条出路。”
他看向醉翁、千幻、厉煞:“你们三人,可愿随行?”
醉翁灌了一大口酒,哈哈一笑:“老头子刚得了好处,正愁没地方试试手,自然要去!说不定那剑冢里,有上古仙酿呢!”
千幻魔君身影微微波动,声音依旧飘忽:“幻由心生,险地亦是悟道地。同去。”
厉煞扛着新找来的巨刀(之前那把被黄雀一指斩断),咧嘴露出森白牙齿:“打架探宝,怎能少了我老厉?黄雀,这次你可别跟我抢对手!”
黄雀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好!既如此,我们稍作休整,半日后出发。明秋,雀巢就交给你了。启动最高警戒,封闭大部分对外通道,依托大阵固守。若事不可为……可弃巢暂避。”
明秋仙子重重点头:“尊上放心,明秋在,雀巢在!”
半日时间,转瞬即逝。
雀巢深处,一座专门用于远距离空间穿梭的古阵台上,符文依次亮起,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黄雀立于阵眼,双手不断打出法诀,调整着坐标。萧瑧天、醉翁、千幻、厉煞肃立其后。龙一天傲本想跟随,被黄雀严令留下协助明秋守巢,毕竟龙族太子身份特殊,且实力在接下来的冒险中未必能起决定性作用。
“坐标已锁定,混沌海极深处,靠近‘归墟之眼’边缘。”黄雀沉声道,“那里空间极度紊乱,法则扭曲,甚至有上古战场残留的煞气和时空裂缝。此行凶险异常,诸位务必紧跟,不可擅离。”
众人点头。萧瑧天握紧了青涢剑,体内四道剑魂(歾天凶魂、干将莫邪双剑灵、焚天煞剑意)隐隐共鸣,对那即将寻找的第五把剑——“陨仙”,生出一丝莫名的感应。
“走!”
黄雀低喝一声,阵台光芒大盛,将五人身影吞没。下一刻,雀巢上空裂开一道巨大的空间缝隙,五人化作流光,没入其中。
混沌海极深处,与雀巢所在的“相对平静”区域截然不同。
这里仿佛是世界的尽头,法则的坟场。目光所及,并非寻常的混沌气流,而是无数破碎的空间碎片、时间乱流、湮灭的能量风暴交织成的恐怖景象。色彩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一片片扭曲的、不断生灭的灰暗与虚无。偶尔有巨大的、不知名的骸骨或破碎的星辰残骸飘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与死寂。
这里便是“归墟之眼”的外围,传说中万物终结、归于混沌的险地。即便是界王强者,也不敢轻易涉足,稍有不慎,便会被混乱的时空撕碎,或被上古残留的杀机湮灭。
黄雀撑起一层凝实的空间护罩,将五人笼罩其中,在狂暴的乱流中艰难穿行。他脸色肃穆,显然维持护罩抵挡这里的侵蚀,消耗极大。
“他娘的,这鬼地方,比禁渊底下还邪性!”厉煞骂骂咧咧,周身血煞之气涌动,帮助抵消部分外界压力。
醉翁老人面色凝重,酒葫芦抓在手中,随时准备喷出酒气护体。千幻魔君身影越发虚幻,仿佛要融入周围混乱的光影,以减轻负担。
萧瑧天则感到体内混沌血脉异常活跃,仿佛回到了母体般舒适,甚至能隐隐吸收一丝丝外界狂暴但精纯的混沌能量。青涢剑与玉佩微微发光,指引着方向。
如此前行了不知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数月(这里的时空混乱,时间感模糊),前方混乱的景象中,忽然出现了一点稳定的“光”。
那并非真正的光芒,而是一片相对平静、没有被彻底撕碎的空间区域。区域中央,悬浮着一座……城。
是的,一座城。一座巍峨、古老、由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巨城,静静悬浮在归墟之眼的边缘风暴中。城墙高耸入云(如果这里有云的话),斑驳的石壁上刻满了难以辨认的古老符文,有些符文还在微微发光,抵挡着外界混乱能量的侵蚀。城池规模宏大,隐约可见城内街道纵横,殿宇楼阁林立,但整体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仿佛亘古不变的暮色之中,寂静得可怕。
城门口,有两个古朴的大字,以某种蕴含道韵的古老文字书写——嶔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