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元组织深处,那座悬浮于混沌星海之上的古朴道宫,今日的寂静被一道来自遥远星域的画面打破。
天刑负手立于星辰虚影流转的墙壁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画面中那道在无尽火域外围虚空悄然浮现、又悄然隐去的冰蓝色身影。
画面清晰无比,甚至连龙冰柔肩头未愈的伤口、眼中复杂的神色以及低声念出“萧瑧天”三个字时那细微的唇形变化,都分毫毕现。
“哦?这条小龙,倒是执着。”天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侍立在他身后阴影中的凌霜客,周身寒气微凝,上前半步,沉声请示:
“大人,此女乃龙族第十三太保,天赋心性皆属上乘。她此番暗中折返,盯上萧瑧天,恐生变数。是否……需要属下前去‘敲打’一番,或直接……”
他做了一个抹喉的手势,眼中寒光凛冽。
天刑却轻轻摆了摆手,目光依旧停留在画面中龙冰柔最终消失的那片虚空。
“不必。”他转过身,走向道宫中央的云床,步伐沉稳,
“一条被困在族内争斗、心高气傲却刚刚吃了败仗的小龙罢了,翻不起什么大浪。她若真有本事给萧瑧天制造些‘惊喜’或‘麻烦’,那反而更有意思。”
他在云床边缘坐下,指尖随意划过,画面切换,变成了萧瑧天在客栈中与龙天傲、千幻谈笑,以及三名弑龙卫撕裂虚空直奔穆家祖地的场景。
“一把好刀,需要在磨刀石上反复砥砺,才能越来越锋利。若连这点小风浪都应付不了……”
天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那他也就不配成为我选中,去搅动那潭死水的‘利刃’了。”
他看向凌霜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凌霜,你太小看我选的这把‘刀’了。他的锋芒,才刚刚开始展露。龙族?佛都?无尽火域这些蝇营狗苟的家族?都不过是他的磨刀石而已。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必要时……推波助澜即可。”
凌霜客躬身:
“属下明白了。”他迟疑了一下,又道,“那龙族那边,龙南道收到您的警告后,似乎并未完全死心,只是暂时收缩了爪牙。还有佛都,释天、释弥魂灯熄灭,安里克萨大帝虽未公开表态,但其座下已有罗汉开始暗中调查。”
“无妨。”天刑闭上双眼,仿佛在养神,又仿佛在感知着冥冥中更宏大的棋局,
“龙南道是个聪明人,知道轻重。至于佛都……那群虚伪的秃驴,最是欺软怕硬。等萧瑧天再闹出几件大事,他们自然知道该不该继续纠缠。好了,下去吧,继续关注即可。”
“是。”凌霜客身影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道宫内重归寂静,只有星辰流转的微光映照着天刑沉静如水的面容。
他心中低语:
“萧瑧天,让我看看,面对这内外交织的网,你是会被困死,还是……撕碎它,闯出一条血路来。”
与此同时,无尽火域,炎脊城,韩家祖地。
穆家主要势力在城外不同,韩家祖宅位于炎脊城最核心、最繁华的地段,占地极广,亭台楼阁连绵,阵法光芒隐隐流转,彰显着其作为无尽火域两大内氏家族之一的深厚底蕴与煊赫权势。
今日,这份煊赫之下,却弥漫着一股难以驱散的压抑与恐慌。
韩家议事大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家主韩秋风端坐于主位之上。
他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面皮白净,三缕长须,穿着绣有烈焰纹路的锦袍,颇有几分儒雅之气。
但此刻,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眼中时不时闪过焦虑与惊疑不定。
他身上的气息赫然达到了超脱境中期,但此刻却显得有些虚浮不稳。
下方,分坐着韩家一众核心高层。
左侧首位是一位面容冷峻、白发如霜的老妪,正是韩家大长老韩如霜,超脱境初期修为,眼神锐利如刀。
她对面,是一位满脸横肉、气息暴戾的光头老者,七长老韩如逆,主宰境巅峰,以脾气火爆、手段狠辣着称。
再下首,则是一位面色阴沉、眼神闪烁的瘦高老者,九长老韩九双,同样是主宰境巅峰。
此外,还有几位实权长老和管事,但此刻都噤若寒蝉,不敢轻易开口。
“消息确认了吗?穆山河……真的败了?连分身都被灭了?”韩秋风声音干涩,再次向下方一名负责情报的管事确认。
就在不久前,他们收到了穆山河分身陨落前传回的最后一缕残念信息,只有四个字:
“不可敌,逃!”以及一幅模糊的画面——萧瑧天徒手扯断炎龙缚天锁,混沌威压碾碎六人合击。
那管事战战兢兢地回答:
“回家主,千真万确!我们安插在穆家外围的暗哨也回报,穆家祖地方向不久前爆发出极其恐怖的能量波动,远超超脱境层次,随后……穆家的护族大阵光芒彻底暗淡,族运气息急剧衰败,恐怕……凶多吉少!”
“嘶——!”大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穆山河可是超脱境后期!
配合五名族老和家族至宝,竟然败得如此彻底?
连分身都被灭了?那萧瑧天,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
“废物!穆山河这个废物!”七长老韩如逆猛地一拍桌子,红木桌案瞬间化为齑粉,他怒目圆睁,
“堂堂超脱后期,带着家族底蕴,连一个主宰境的小辈都拿不下?还把自己搭进去了!简直丢尽了我们内氏家族的脸!”
大长老韩如霜冷冷瞥了他一眼: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当务之急,是想想我们韩家该如何应对!那萧瑧天明显是冲着穆宁去的,但穆山河临死前,可是把我们也供出去了!以那煞星睚眦必报的性格,下一个,恐怕就是我韩家!”
这话让所有人心中一寒。
萧瑧天在陨炎塔会的“光辉事迹”还历历在目,雷家说灭就灭,如今实力更恐怖,连穆山河都栽了,韩家能挡得住吗?
九长老韩九双眼珠转了转,阴恻恻地开口:
“家主,诸位长老,依老夫看,未必没有转圜余地。那萧瑧天再强,终究是外人,而无尽火域,终究是炎帝陛下的无尽火域!如今陛下闭关,主事的是薰儿主母和彩鳞主母。我们韩家好歹是内氏家族,为火域镇守一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两位主母出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一丝蛊惑:
“那萧瑧天难道还敢当着两位主母的面,强行灭了我韩家不成?除非他想与整个无尽火域为敌!我们只需立刻前往帝宫,向两位主母陈情,将穆家之事推给穆山河个人贪念,与我韩家无关,再奉上重礼,表明忠心……或许,不仅能渡过此劫,还能借两位主母之手,压一压那萧瑧天的气焰!”
此言一出,不少长老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是啊,萧瑧天再凶,能凶得过炎帝?敢在炎帝的地盘上,无视两位主母的威严?
韩秋风也是精神一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九长老所言极是!我们与穆家联姻之事,本就是正常往来,穆山河自己利欲熏心去拦截萧瑧天,与我韩家何干?对,我们立刻准备厚礼,前往帝宫求见主母!”
“报——!”就在这时,一名韩家护卫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厅,脸色惨白如纸,
“家……家主!不好了!穆……穆家祖地……被……被灭了!”
“什么?!”韩秋风霍然起身。
那护卫喘着粗气,语无伦次:
“刚……刚才传来的确切消息!有三道恐怖身影降临穆家执法之地,气息……气息比穆山河家主还要可怕无数倍!
他们……他们直接动手,穆家护族大阵如同纸糊,穆山河本尊现身,但……但被其中一人一拳就打爆了!整个穆家祖地,所有反抗者,全被抹杀!族运崩碎,建筑夷平,现在……现在只剩一片废墟和焦土了!那三人……好像朝着我们炎脊城方向来了!”
“噗——!”韩秋风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一拳打爆超脱境后期的穆山河本尊?
这……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那三人,难道就是传闻中萧瑧天收服的半步不朽境傀儡?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议事大厅。
刚才还觉得有一线生机的长老们,此刻面如死灰。
半步不朽……那是他们根本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层次!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算计、任何靠山,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快!快!按九长老说的,立刻准备厚礼!不!把家族宝库打开,把所有最珍贵的东西都带上!去帝宫!现在就去!晚了就来不及了!”韩秋风嘶声吼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
大厅内顿时乱作一团。
然而,就在这混乱之际,一个尖锐的女声从厅外传来: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只见一位身穿华贵锦袍、头戴珠翠、面容姣好却带着刻薄之色的中年美妇,在一群丫鬟婆子和几名气息不弱的护卫簇拥下,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正是韩秋风的正室夫人,沈蔫湫。
她也有着主宰境上品的修为,在韩家内宅权势颇大。
“夫人,你怎么来了?”韩秋风皱眉。
沈蔫湫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大厅和惊慌失措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鄙夷,随即看向韩秋风,语气强硬:
“老爷,事情我都听说了。不就是一个有点运气、得了些机缘的外来小子吗?看把你们吓的!我们韩家屹立火域千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两位主母那边自然要去,但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
“韩菲妍那个丫头呢?她和穆家的婚约,必须立刻定下来!不是跟那个庶出的废物穆宁,是跟穆家长子穆风雷!现在穆山河死了,穆家群龙无首,正是我们韩家趁机吞并穆家势力、壮大自身的大好机会!只要婚约一定,我们就有名分插手穆家事务!至于那个萧瑧天……哼,两位主母难道会为了一个外人,眼睁睁看着我们韩家吞并穆家、壮大火域实力吗?说不定,还会乐见其成!”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只要我们把生米煮成熟饭,将韩家与穆家(残余势力)牢牢绑在一起,实力大涨,就算那萧瑧天再凶,也要掂量掂量!快去,把韩菲妍给我叫来!今天这婚书,她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为了家族,由不得她任性!”
这番言论,让一些吓破了胆的长老仿佛又看到了另一种“希望”,虽然冒险,但似乎……有点道理?
趁乱夺取穆家遗产,壮大自身,似乎比单纯求饶更有主动权?
韩秋风却听得头皮发麻,厉声喝道:
“胡闹!沈蔫湫,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那萧瑧天是能用常理揣度的吗?他现在派出的三个煞星正在来炎脊城的路上!当务之急是保命!是求得两位主母庇护!而不是在这里算计这些蝇头小利,激怒那尊杀神!”
“韩秋风!你敢吼我?”沈蔫湫柳眉倒竖,
“我这是为家族长远计!你就是太懦弱!难怪韩家在你手里越来越不如从前!我不管,今天必须把韩菲妍的婚事定下!来人,去把二小姐‘请’过来!”
“你……!”韩秋风气得浑身发抖。
大厅内,主张立刻求饶保命和主张冒险一搏吞并穆家的两派,顿时争吵起来,乱成一锅粥。
谁也没注意到,大厅角落的阴影里,一道微不可察的冰蓝色光芒,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