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哥哥，你回来，你回来啊”
叩叩
静謐的古寺內。
木鱼一声声敲击，仿若落在人心间的水滴。
清冷的厢房內。
红衣女子守著长明灯，一日又一日，一日又一日————泪已干，血犹腥。
“哥哥。”
叶红衣朦朧的眼神，似看到长明灯上一名男子正对著她笑。
滴答
手腕的伤口落下一滴猩红的鲜血，滴在长明灯的灯芯上，仿若血色的火焰。
“长明灯还没有灭，哥哥还活著————他们骗我，他们都在骗我。哥哥明明还活著————”叶红衣痴痴笑著。
“哥哥，红衣等你。”
“一生一世，生生世世，等你归来。”
叩叩
滴答
木鱼声声声迴响，鲜血一滴滴滴落。
如那树木的年轮，在血红的灯芯上，落了一圈又一圈。
镇国寺门前。
一株古树自石板上生长，一圈又一圈年轮，道尽生死枯荣之意。
“公主殿下。”
枯荣大师化作一少年形象，拦住了姬无双的去路。
“大师。”
姬无双微微行礼。
“公主今日来此，是为了寻人”枯荣大师道。
“劳烦大师，让叶若风出来一见。”
姬无双道。
“公主殿下要找的人，已经不在了。”枯荣大师一声嘆息。
“大师，叶若风一日不见我，我便在此等他一日。无论多久，我————”
“你不用等了。”
姬无双正要再说，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叶承平带著几名叶家子弟，快步走到镇国寺门前，朝枯荣大师行礼。
而后转身看向她：“公主殿下，我家堂兄已逝，你又何必来这里惺惺作態。”
“你们来做什么”
姬无双缓缓转身，一脸麻木。
“我等来接叶帅唯一的义妹前往镇国公府。”叶承平道。
“义妹”
姬无双神色茫然。
“呵公主殿下真是眼高於顶，一点都看不到年，以侍女之身照顾叶帅，你竟不知”
“也是。”
“当时公主殿下眼里只有林奇睿那狗贼，当然容不下任何人的身影。”
“我————”姬无双脑中一阵刺痛。
一幕幕残破的记忆浮现眼前，神色痛苦、纠结、懊悔等复杂的情绪。
“公主殿下，请回吧。”
枯荣大师微微嘆息。
如今斯人已逝，后悔又有何用
“不，让叶若风出来！”
姬无双猛地摇头，甩去眼角一滴莫名的泪水，“叶若风，你出来！我知道你躲在镇国寺里，你出来！你出来啊！”
“故作姿態。”
叶承平厌恶地唾了一声。
“公主殿下，莫要自欺欺人了。”
枯荣大师不住嘆息。
“叶帅已死，你若不信，可去镇国公府的灵堂看看。”
“不——”
姬无双怔在当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身躯摇摇晃晃，终於昏倒在地。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骗她————
“哥哥没死，我不走。”
叶红衣背对著大门，语气平静，宛如一潭死水。
“红衣妹子————”
“我说了，不走。”
叶红衣眼神倔强，专注盯著身前的长明灯。
什么葬礼。
都是骗人的！
哥哥说过。
只要平定北蛮，他就回来的。
灯还没灭。
她会一直守著，守在这里，等著哥哥回来。
嘎吱
身后的房门缓缓关上。
屋內幽幽的蜡烛，竟也隨之燃尽最后一丝。
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叶红衣终於承受不住，扑在地上呜呜痛哭，“哥哥，你回来，你回来啊————
”
狼烟烽火何时休，成王败寇尽东流。
蜡炬已残泪难干，江山未老红顏旧。
正月廿二。
古姜战神停灵七日，姜帝以国礼安葬，举国同丧。
这一日。
古姜国都满城白綾，人人戴孝。
镇国公府。
眾人正一一上前祭拜，叶长霆默默回礼。
今日是叶若风的出殯之日，姜帝姬祀也来了。所有相关之人都已到场，唯独缺了原本最应该出现，也最不应该出现的人。
终於。
消失了三天的姬无双来了。
她依旧一身浅蓝华服，面色虽然苍白，却不减皇室公主的贵气。
眾人默默望著她一步步走入灵堂。
嘭！
姬无双跪在棺槨前。
从怀中取出一柄匕首，微微颤抖的手臂突然用力。
噗嗤
利刃刺穿胸口，一股鲜血浸透了衣衫。
一刀。
两刀。
三刀————
她彷佛在默默偿还著什么。
所有人都沉默著。
包括曾经疼爱无比，將姬无双视为掌上明珠的姜帝姬祀。
三年。
从边疆小卒到羡鱼將军，从羡鱼將军到古姜駙马，从叶家紈絝到古姜战神————救下七皇子姬阳”身负重伤，二次北伐为古姜国流尽最后一滴血。
这是叶若风的人生路。
十九年短暂的人生，如绚烂的烟一剎那消逝。
这是她欠他的！
他们只要想到这样的一个人，竟在公主府默默承受了三年冷眼，便忍不住心中作呕。
若不是她。
叶帅又岂会英年早逝
一切都是她的错！
这个女人铸成的错，谁也不会原谅。
谁也没有资格原谅她！
“对不起。”
姬无双悽然一笑，將匕首对准心门。
“够了。”
一只手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姬无双缓缓抬头，望著叶长霆冰冷的脸庞。
“公主殿下是想用自己尊贵的生命，在若风的人生再留下一个污点吗堂堂古姜公主，自尽灵堂前，呵、呵呵————”
叶长霆眼中浮现浓浓的怒火。
看著那双眼神。
姬无双心中明白。
如今她的已没有资格，连用命去偿还的资格都没有了。
但她却还抱著最后一丝希望：“我可以————可以送他————一程吗”
“晚了。”
叶长霆重重丟下姬无双的手腕。
“大哥！”
姬无双悲声痛哭。
叶长霆面无表情，死死握著拳头。
“无双，你还要幼稚到什么时候”姜帝满脸怒火，下令道：“来人，带九公主离开。永生永世，不得靠近叶家，不许去叶帅陵前祭典。”
“不——父皇，我错了！求求你不要这么惩罚我，求求你，不要————”姬无双跪著爬到姬祀脚下。
“滚！”
姬祀一脚將姬无双踢翻在地。
“来人！”
“喏！”
“不——”姬无双疯狂挣扎，血泪尽洒。那一张曾经高傲的厌世脸，此时只剩无尽的懊悔。
可惜又有什么用
人在的时候不知悔改，人死了在灵前哭哭啼啼。
噁心！
叶承平站在镇国公府大门前，望向下方无力跌坐在地的古姜国公主，冷声道：“你若真有心，当以自身之血，还他尽干之血。
“十倍、百倍、千万倍————”
姬无双被两名侍卫架著双臂，失魂落魄地望著越来越远的镇国公府，望著那逐渐远去的灵柩，情绪终於彻底奔溃。
“若风！！！”
谁在叫我
苏白念猛地起身，大口大口喘息。
转头看向周围。
冰冷刺骨的玉床，寒气氤氳的冰室，悄无声息仿若冰冷的坟冢。
“这是哪”
“我————又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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