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宏远微微前倾身体,无形的压力山一般倾轧过来:“是你的身手?还是我发给你的薪水?你能给她带来什么?”
“是能帮她应对董事会的刁难,还是能让她在慈善晚宴上不被那些贵妇名流看轻?”
他摇了摇头,像是宣判最终结果。
“感情?年轻人那点冲动,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你们若是不顾长辈的反对在一起了,或许一开始会觉得浓情蜜意,彼此依赖,可时间长了,她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因为你而大打折扣。”
“她也会因为你而备受议论,在名媛的圈子里抬不起头来,最终,你们两个之间的热情、激情都会被磨光,最终从一对有情人变成一对怨偶。”
姜宏远眯了眯眼睛:“离开她,对你,对她,都是最好的选择,给彼此都留个体面,让彼此都记住彼此最好的样子,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或许现在你会怨恨我拆散了你们,可日后,你回过头来再看,一定会庆幸这个时候做的这个决定。”
“你开个价吧,这段时间你保护她也算是尽心,姜家不会亏待你的。”
凌骁一直沉默地听着,窗外的霓虹光流淌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明暗交错,看不清表情,只有他的下颌线,在听到姜宏远让他开个价的时候,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下。
他这么多年积累了不少财富,对于钱财上,他有信心能让姜书愿有花不完的钱,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绝对不会消费降级。
但是,在身份和地位上……凌骁深吸了一口气,以他现在的情况,的确是不能让姜书愿和他成婚之后,成为众人艳羡的对象。
他没有争辩,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去看姜宏远那双充满算计和轻蔑的眼睛。
他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姜董的话,我明白了。”
“但是大小姐是我认定了人,我绝对不会放手。”
姜宏远给姜书愿挑的那个联姻对象费明承,他调查过,就是一个花花公子,虽然那人出生豪门,也有能力掌管好公司,可他身边的女人太多,不是个干净的。
姜书愿若是真的嫁给了他,会被那些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小七小八恶心到不说,还容易染上病,他绝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请姜董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会给姜董一个满意的答复。”
门当户对,他也能做到,只不过,这个过程对他来说会痛苦一些。
凌骁转身,步伐稳健地离开了那间冰冷的办公室,没有回头。
姜宏远冷哼了一声,他以为凌骁是接受了他的提议,回去是要考虑考虑要多少钱合适,不由地更加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
凌骁回到姜书愿的身边之后,只字不提姜宏远找他聊的这些话,等到姜书愿睡着了之后,他靠在床板上,想了一整晚。
次日,城西,与繁华cbd截然相反的方向,一片闹中取静的旧式别墅区。
这里树木参天,围墙高耸,透着一股与时代略微脱节的肃穆与疏离。
凌骁站在那扇沉重的、需要手动开启的铜质大门前,静立了片刻。
十年前离家那天的情景恍如昨日,少年激烈的言辞与父亲暴怒的吼声仿佛还在门内回荡。
站在凌家老宅的门口,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的地方,他闭了闭眼,抬手,按响了门铃。
来开门的老管家看到他,瞳孔骤缩,手里的托盘差点掉落,声音颤抖,眼眶当时就红了:“少……少爷?”
“少爷您终于回来了……”
凌骁冲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老人微微点了点头,伸出双手抱了抱这个热泪盈眶的老人,随后径直走了进去。
“他……父亲可在?”
老管家擦了擦眼角的泪:“在,在,少爷您快进去吧,老爷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宅子内部的陈设几乎未变,沉重的紫檀家具,墙上的字画,空气里飘浮的淡淡檀香,一切都透着一股凝固的时光感。
书房的门虚掩着,凌骁推门而入。
书桌后,一个穿着中式褂子的老者正在挥毫泼墨。
听到动静,他头也没抬,笔锋却重重一顿,一滴浓墨在宣纸上洇开,毁了一幅即将完成的字。
“哦呦,我当时是谁呢?”
“稀客啊稀客,十年前你不是很有骨气,说要出去闯荡,生死由命,与凌家断绝关系吗?”
“你这逆子不是说,这辈子除非我死了,你才会回来给我送终吗?”
“怎么,我还没死呢,你就回来了,想让你这个亲爹早点儿死,这是来催命来了?!”
苍老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积年累月的失望与怒气。
凌父终于放下笔,抬起头,他的面容与凌骁有几分相似,只是更为严厉,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刻满了沧桑与权威。
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正燃烧着怒火。
“混迹于枪林弹雨,去做那刀头舔血的勾当!今日,怎么又想起走回这道门了?”
凌骁走到书桌前,隔着宽大的书案,与父亲对视。
十年的风霜血雨,生死边缘的徘徊,早已磨去了少年时的桀骜,沉淀下的是沉稳和温柔。
“爸,当年的事情,是我不好,我错了。”
他撩起裤腿,笔直地跪了下去,膝盖撞击在冰冷坚硬的花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一声响。
凌父瞳孔猛地一缩,握笔的手指倏然收紧。
凌骁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直直迎上父亲震惊而复杂的视线。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书房里,带着千钧之力:“爸,是儿子不孝,当年年少轻狂,伤了父亲的心,离家十年,未尽人子之责。”
当年,报考学校的时候,凌父让他报考企业管理和经营管理财务类的学校和专业,可是凌骁喜欢军事,瞒着父亲报了军校。
凌父得知后大怒,逼迫儿子按照他的安排出国去读商科。
可是凌骁不满父亲安排他的一切,规划他的一生,他和父亲大吵了一架之后,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凌家。
凌父了解自己的儿子,凌骁和他的性子一样,是个倔驴一样的性子,若不是有天大的事情要求他,他是不会回来低头认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