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丰的身体,僵住了。
他那双返老还童后重获清澈的眼眸,此刻直勾勾地钉在那张从垃圾堆滚落的泛黄宣纸上。
呼吸,在这一瞬停滞。
周遭的一切声响、一切景象,都从他的感知中彻底褪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张薄薄的、毫不起眼的纸。
以及纸上那五个以朱砂写就,古朴玄奥,似要吞吐天地的大篆。
道、可、道、非、常、道。
不!
那不是字!
那是大道的化身!是宇宙本源法则的具现!
每一笔,都流转着阴阳。
每一个转折,都暗合着五行生克!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够写出的文本!
这是“道”本身!
张三丰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栗。
身为华夏本土的修道者,他比院里任何异域神明,都更清楚这张薄纸的分量!
他曾在武当山最古老的密室中,见过一块上古流传的石碑,上面就刻着这六个字。
据祖师代代相传,那石碑,仅是某位大神通者听完道祖讲道后,凭记忆的摹刻。
仅仅是摹刻品,就让武当山屹立道门圣地千年不倒!
他本人,也是因常年观摩石碑,才得以勘破生死,逆转造化,活了数百年!
他一直以为,那块石碑便是道门无上的至宝。
可今天……
他竟然在林先生家的“垃圾堆”里,看到了一张疑似道祖亲笔手书的真迹?!
看这纸张的材质,这朱砂的道韵……绝非后人仿写!
这便是道祖老子西出函谷关时,留下的那五千言《道德经》的原稿残篇!
是整个道门的根!
是华夏思想的源头!
是足以让任何修道者掀起灭世之战来抢夺的无上圣物!
而现在……
这件无上圣物,被几张印着明星八卦的旧报纸压着。
旁边,还躺着一个氧化发黑的苹果核。
纸张的角落,甚至还沾着一点可疑的油渍,似乎……不久前才包过吃剩的炸鸡?
“噗……”
张三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那刚刚修复圆满、坚若磐石的道心,承受了诞生以来最猛烈的一次精神冲击!
心底深处,传来一声琉璃破碎的轻响。
他的道心,碎了。
碎得一干二净。
身体再也无法自控,他跟跄着,一步步走向那个“垃圾堆”。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脚下踩着的不是青石板,而是一个正在崩塌的世界。
院中众人被他这诡异的举动吸引,连林凡也停止了训斥。
他皱眉看着这个新来的老员工。
“老张,你又怎么了?”
“不是吧?为了一口汤,你这把年纪也要跟他们打架?”
“我可告诉你,没门!别跟着瞎胡闹!”
张三丰置若罔闻。
他眼中只剩下那张泛黄的宣纸,里面翻滚着外人无法理解的悲愤、心痛与无尽虔诚。
他走到“垃圾堆”前。
以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缓缓跪了下去。
他伸出剧烈颤斗的双手,先将那几张旧报纸和苹果核轻轻拨开,动作温柔得象是在触碰初生的婴儿。
然后,他用自己道袍最干净的袖角,将那张神圣的宣纸,轻轻托起。
他将纸举到面前。
凝视着那六个蕴藏了宇宙奥秘的古字,两行清泪从他英俊的面庞滚落。
这位活了数百年,早已心如止水的一代宗师,此刻哭得象个三百斤的孩子。
“祖师爷……弟子不孝啊……”
他泣不成声。
“弟子竟让您的真迹蒙尘于此……与这些污秽之物为伍……”
“弟子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一边哭,一边对着那张纸砰砰磕头,那悲痛欲绝的模样,让院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不就是一张破纸吗?
至于比刚才喝神汤突破时还激动?
林凡也满脸莫明其妙,看着张三丰手里的破纸,觉得有点眼熟。
他挠了挠头。
“哦,我想起来了。”
“那玩意儿,不是我从我爷爷的旧箱子里翻出来的吗?”
“我看上面毛笔字写得挺好看,就拿出来想当字帖练练。”
“结果那纸太脆,一碰就掉渣,我就废物利用,拿去给我养的八哥垫鸟笼子了。”
“后来发现,那鸟老在上面拉屎,把字都糊住了,我嫌脏,就把它给扔了。”
林凡这番充满“生活气息”的解释,清淅地飘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尤其,是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张三丰。
当“垫鸟笼子”、“拉屎”、“嫌脏,就扔了”这几个词钻进他耳朵后。
悲痛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彻底定格。
他缓缓抬头,用一种无比呆滞、无比空洞的眼神,望向林凡。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那刚刚碎裂的道心,在这一刻,被林凡用一把无形的大锤。
“哐”的一声!
砸成了齑粉!
然后又被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千百遍!
“噗——!”
张三丰再也承受不住这毁天灭地般的精神暴击。
他眼前一黑,一口积攒了数百年的精纯道家真血,如喷泉般狂飙而出!
随即,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彻底,不省人事。
“哎?哎!老张!老张!”
老王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冲上去扶住他。
看着这位刚刚还仙风道骨、返老还童的活神仙,此刻竟跟之前那两位科学院专家一样,口吐鲜血,当场吓晕。
他一脸惊恐地回头,看向那个一脸无辜的林凡。
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
“林……林先生!”
“您……您又把天给聊死了!”
“这活神仙,也让您给吓晕过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