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解雇了。
林凡轻飘飘的三个字,象三根无形的冰锥,钉进了洛基的灵魂里。
他整个人彻底僵住。
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扫帚,脸上因“赎金”到来而绽放的狂喜,就那么滑稽地凝固、碎裂。
自由了?
这就……自由了?
他的大脑瞬间宕机,一片空白。
这些天,他无数次推演过重获自由的剧本。
他想过,自己会在某个深夜,耗尽神力与诡计,躲开那群黄金保安的监视,象一条丧家之犬般逃出这个魔窟。
他也想过,父王奥丁或许会亲率瓦尔哈拉的英灵大军,踏平此地,将他从扫地的屈辱中解救。
可他唯独没想过。
他的“解放”,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平淡。
平淡得就象一个老板,对着一个干完脏活的临时工,随意地挥了挥手。
“你可以走了。”
没有欢送,没有临别赠言,甚至没有一句“干得不错”的虚伪客套。
仅仅是,解雇。
这让洛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不真实。
他在这里扫了太久的地,久到他已经开始习惯这种恐惧与绝望交织的生活。
习惯了天不亮就起床,将整条胡同打扫得一尘不染,只为在月底的kpi考核里,不被那个叫阿瑞斯的战斗狂人拖去刷茅房。
他甚至已经开始钻研扫地的终极奥义。
如何更省力,如何不靠神力就让每一粒灰尘都无所遁形。
他将此视为一场关于忍耐和伪装的另类修行。
可现在,修行结束了。
毫无征兆地结束了。
他心里猛地空了一大块,巨大的失重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弟弟!你听见了吗?我们自由了!”
索尔雷鸣般的嗓门,将洛基的魂魄从天外拽了回来。
他一把丢掉手里那柄破烂的斧头,大步流星地冲过来,脸上是毫不遮掩的狂喜。
他抓住洛基的肩膀,疯了似的摇晃:“我们可以回家了!洛基!回阿斯加德!”
回阿斯加德?
洛基被摇得头晕眼花。
他看着索尔那张兴奋到涨红的脸,又瞥向不远处,那个已经转身去摆弄“装修材料”的男人。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恐慌,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不对!
这绝对不对劲!
这个男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
当初他抠自己宝石时,眼皮都没眨一下!勒索父王时,更是把整个阿斯加德的尊严踩在脚下摩擦!
这种雁过拔毛、敲骨吸髓的狠角色,会发善心?
“等等!哥,等等!”洛基猛地挣开索尔的手,脸色惨白如纸。
“等什么?快走!我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鬼地方了!”索尔急得跳脚,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他世界观崩塌的四合院。
“你不能就这么走!”洛基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他死死拉住索尔,不让他靠近那道彩虹桥光柱分毫。
索尔彻底被他搞懵了:“洛基,你疯了?我们是来接你回家的!现在能走了,你又在怕什么?”
“你不懂!你这个满脑子肌肉的蠢货!”
洛基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索尔的耳朵,用气音嘶吼。
“你根本不明白这个男人有多恐怖!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公共厕所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是陷阱!绝对是陷阱!是一场考验!”
洛基的眼神里,闪铄着惊惧到极致的神经质光芒。
“他一定是在考验我这个‘员工’,有没有职业道德,懂不懂规矩!如果我现在拍拍屁股走人,他肯定会把我定义成一个毫无责任心、用完就丢的垃圾!”
“到那时,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海姆达尔把我们传送到某个正在爆炸的恒星内核里去!”
索尔听得眼角直抽,他看着自己弟弟这副草木皆兵、被吓破了胆的模样,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觉得洛基纯粹是想多了。
可一想到前几天,自己被那个男人一个眼神就压制得无法动弹的场景,他又觉得,洛基的担忧……好象他妈的有点道理。
就在兄弟俩极限拉扯时,林凡的声音幽幽传来。
“喂,你们俩,还杵在那儿做什么?”
林凡正绕着那三个巨箱打转,头也不回地发话。
“赶紧滚蛋,别在这儿挡着我卸货。我这帮工人,还等着开工呢。”
这话一出,索尔顿时松了口气,拍着洛基的肩膀:“你看,他都催我们走了,快走吧。”
谁知,洛基却象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汗毛倒竖。
催我们走?
他果然在催我们走!
这更是考验中的考验!这是在测试我的职业素养和忠诚度!
洛基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他猛然想起在阿斯加德皇家图书馆里看过的,那些关于神秘东方国度的古籍。
里面提到了一种名为“职业操守”的至高美德!
对!就是这个!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然做出了一个无比重大的决定。
他松开索尔,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旧的清洁工服,然后,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走向林凡。
索尔和远处的李振国都看傻了,完全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只见洛基走到林凡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精准地停下。
然后,他弯下腰,向着那个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生。”
他的声音,躬敬到了极点,甚至带着一丝因激动和紧张而引发的颤斗。
林凡正琢磨着怎么把那块巨大的彩虹桥晶石弄出来,听见声音,不耐烦地回头瞥了他一眼。
“又怎么了?不是让你滚了吗?”
“是,先生。”洛基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成了九十度,“但在正式离开之前,我必须……办理离职交接手续!”
“我,作为四合院的门面清洁工,全权负责胡同区域的环境卫生。现在我即将离职,有责任、有义务,将我的工作内容、清洁重点以及诸多注意事项,完整地交接给下一任同事。”
“同时,我还需要归还公司财产——这把扫帚。”
话音落下,他双手将那把平平无奇的扫帚,如同捧着冈格尼尔神枪一般,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我的职业操守!请先生批准!”
整个胡同,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索尔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感觉自己的脑子,又被那柄不存在的锤子狠狠砸了一下。
李振国站在一旁,嘴角疯狂抽搐,拼命憋着笑,脸都涨红了。
就连那些准备动工的黄金圣斗士和佣兵们,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用一种看绝世傻子般的眼神,注视着洛基。
林凡看着洛基那副庄严肃穆,仿佛在进行神王继位大典的模样,也彻底愣住了。
离职交接?
职业操守?
这小子……在这里扫了几天地,扫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