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老王的声音,林凡眼皮都懒得掀动,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懒洋洋的回应。
“王大爷,吃着面呢。”
“没事儿,几个新来的伙计手脚生,磨合两天就好了。”
“我回头跟他们念念,让他们轻点,别再吵着您老人家。”
林凡的语气,平淡得象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墙头上,老王端着面碗,顺着梯子颤颤巍巍地爬了下来,径直走进院子。
他的眼神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狐疑,在院里每一寸土地上反复扫视。
这个院子,他闭着眼都能走个来回。
可今天的院子,却陌生得让他心底发毛。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正常。
地上的青石板象是被舌头舔过,光洁如镜,连一道划痕都透着崭新的意味。
墙角旮旯里,平日里总有的杂草和蛛网,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院落,都弥漫着一股“新”得令人不安的气息。
再看院子里的人。
那帮所谓的“装修队”,一个个龙行虎步,气息沉凝。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山岳般的气势扑面而来。
可就是这群能把吊睛白额虎当猫耍的猛人,此刻正人手一把小巧的锄头,神情专注地开辟一小块菜地。
他们刨土的动作,轻柔得比姑娘绣花还要谨慎。
另一个金发碧眼的青年,帅得能直接去好莱坞当主角,正拿着一把大扫帚。
他在扫地。
可地上,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更让老王眼皮狂跳的,是那个叫阿瑞斯的肌肉巨汉。
他提着一个水桶,嘴里哼着古怪的调子,脚步轻快地走向后院,脸上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满足感。
这他妈是装修队?
这是把神仙请来当瓦匠了吧!
老王心里那个鼓啊,敲得震天响。
他年轻时在京城武行里摸爬滚打,自认见过世面,可眼前这群人,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们身上那股子精气神,太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来。
每个人都象一座沉睡的活火山。
“小凡呐,你这……是打哪儿请来的神仙?”
老王凑到林凡的躺椅边,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低。
“神仙?”林凡笑了,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王大爷,您可别折煞他们了。”
“一群找不到活计的失业青年,我看他们可怜,给口饭吃罢了。”
老王:“……”
他看看那群气息能把人撑死的“失业青年”,又看看林凡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老王感觉自己几十年的阅历,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笑话。
这种人物,会失业?
阎王爷都会从地府爬出来给他们安排工作!
“来,王大爷,站着多累,坐。”林凡指了指旁边的小马扎,“尝尝我这新茶,味儿正。”
说着,他提起茶壶,给老王倒了一杯。
茶汤入杯,碧光流转,清澈无暇。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异香,无声无息地钻入老王的鼻腔。
他只闻了一下,就感觉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齐齐舒张开来,一股清气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精神了。
“好……好香的茶!”他由衷赞叹。
什么大红袍,什么金骏眉,跟这杯茶一比,简直就是刷锅水。
他端起茶杯,虔诚地抿了一小口。
茶水入口,没有灼热,只有一种温润的甘甜,顺着食道无声滑落。
下一秒。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一股磅礴到无法理解的生命源能,如春风化雨,如无声的潮汐,瞬间浸透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他年轻时练武留下的暗伤,上了年纪后的关节炎、高血压、老花眼……所有岁月的沉疴,都在这无声的滋润下,尽数消融。
他干涸枯竭的气血,重新变得鼓荡充盈!
他的筋骨,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炒豆般的脆响,仿佛锈蚀的零件被重新上了油!
他甚至不用刻意去看,眼前的世界就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淅。
碗里那根原本有些坨了的面条,此刻连表面的酱汁颗粒都根根分明!
“这……这茶……”
老王端着茶杯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他瞪圆了双眼,用一种仰望神明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林凡。
他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茶?
这是天上神仙喝的琼浆玉液!这是能让死人还阳的续命神药!
就这一口,比他这辈子吃的所有补药加起来,效果还要强上一万倍!
林凡看着老王那副魂都快吓飞了的表情,只是淡然一笑。
“怎么样,王大爷,味道还行吧?”
“我说了,新到的茶叶,品质不错。”
老王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一片空白。
但他明白了。
在这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失业青年,什么装修队,全是他妈的鬼话!
这个自己看着长大,平日里懒散得连鸟都懒得遛的邻家小子,根本就不是人!
他是一个自己连想象都无法触及的,真正的……活神仙!
难怪。
难怪那些恐怖的人物,会心甘情愿地在他院子里种地、扫地、刷马桶。
难怪,他能随手拿出这种神物来招待一个糟老头子。
老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这一杯茶,冲刷得支离破碎。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看着林凡,眼神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敬畏与徨恐。
他想跪下,又觉得自己的膝盖不配沾染这片土地。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林凡,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端着那碗已经彻底凉透的炸酱面,如同一个失了魂的木偶,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家。
他需要找个地方,把自己碎掉的世界观,一片一片重新粘起来。
看着老王跟跄的背影,林凡摇了摇头,失笑。
看来以后,不能随便拿生命之树的叶子泡茶待客了。
劲儿太大,一般人真扛不住。
他重新躺回椅子里,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院子里,他的“物业团队”,依旧在各司其职,安静而高效。
夕阳的馀晖,为整个四合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
胡同深处,传来孩童放学的嬉闹,混杂着邻家炒菜的油烟香气。
林凡闭上眼,嘴角勾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嗯,这才是他想要的,悠闲安逸的退休生活。
虽然,生活里多了一群神魔级别的员工。
但……感觉,好象也挺不赖的。
……
与此同时。
维度之外,遥远的神域,阿斯加德。
永恒的仙宫内,神王奥丁端坐于金色的王座之上。
他仅存的独眼,凝视着面前由符文构成的“世界之树”光影,眼神深邃如星海,却又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就在刚刚,世界之树的脉络向他传递了来自米德加德(地球)的剧烈哀鸣。
羽蛇神库库尔坎的神格,在刹那间被彻底抹除,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他儿子洛基的心灵权杖,其内核的无限宝石能量,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剥离。
紧接着,他“看”到了更多。
东瀛的忍者、欧洲的法师、北美的超级士兵……那些在凡人世界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强者,在那座东方的庭院里,如尘埃般被轻易拂去。
奥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米德加德,出现了一个连他都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
那个存在,可以象捻灭烛火一样抹杀一尊古神,可以象摘取果实一样夺走无限宝石,还能将那些桀骜不驯的强者,收为仆役。
最让他感到灵魂颤栗的,是他看到了自己的儿子,那个诡计与谎言的化身,高傲的洛基……
正在那座庭院里,扫地。
从洛基传来的混乱精神波动判断,他似乎……还很担心自己扫不干净。
“海姆达尔。”奥丁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身披金甲的彩虹桥守护者,无声地出现在王座之侧。
“神王陛下。”
“你那双能洞穿九界的眼睛,”奥丁问道,“能看透那座东方的庭院吗?”
海姆达尔那张万年不变的肃穆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挣扎与困惑。
他摇了摇头。
“陛下,我看不透。”
“那座庭院被一层‘道’所笼罩,我的视线一旦触及,就会被一股温和却绝对的力量推开,无法深入分毫。”
“我只能模糊地看见,战神阿瑞斯在……清洗一个陶器。洛基王子在……清扫一片并不存在的落叶。”
“我还看到了十二个身穿黄金圣衣的战士,他们任何一人的小宇宙,都不逊于我们最强大的英灵。”
“至于庭院的主人……”海姆达尔的眼中,闪过无法掩饰的恐惧,“我不敢再看。当我试图将视线聚焦于他时,我的神魂开始燃烧,我的双眼刺痛欲裂。那种感觉,就象一个凡人,试图用肉眼去直视宇宙诞生之初的那个‘点’。”
奥丁沉默了。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看来,米德加德,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存在。”
“我们……必须重新定义与米德加德的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