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看着王大爷那副活见鬼的表情,心里多少有些无奈。
他就知道,院里这两棵树长得稍微快了点,肯定会惊动街坊四邻。
“王大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林凡从摇椅上坐起身,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打算先糊弄过去。
“风?这他娘的是龙捲风!”
王大爷根本不理他这套,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子中央。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糙手,颤抖着,抚上悟道古茶树的树榦。
一种温润如暖玉的触感传来,让他浑身都打了个激灵。
“我的天爷啊”
王大爷仰着头,看着那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的树冠,以及那些流转着神光的茶叶与茶花,嘴巴张得能直接塞进一个大馒头。
他不懂什么道韵灵气。
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只是站在这树下,自己年轻时练武留下的陈年旧伤,竟在隐隐发痒。
彷彿有无数只温暖的小手,在体内轻柔地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
那条折磨了他十几年的老寒腿,此刻竟然一点都不疼了!
“小凡!你老实跟大爷说!”
王大爷猛地转过身,一双老眼死死锁住林凡。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树哪来的?我昨天溜达时这儿还空着呢!一晚上,就长出这么个遮天蔽日的大傢伙?还他娘的会发光!”
他活了七十多年,自认见多识广。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把他毕生的世界观,按在地上碾得粉碎。
神话故事都不敢这么编!
“嗨,王大爷,瞧您这话说的。”
林凡挠了挠头,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不是前两天托朋友,从国外弄回来的两个稀有树种嘛。
“一个叫‘一夜疯长槐’,一个叫‘见光开花茶’,都是高科技转基因产品。”
“浇点水,晒晒太阳,‘嗖’一下就长这么大了。”
“至于发光嘛估计是商家为了噱头,在里面加了点荧光粉之类的东西,为了晚上好看。您懂的,现在的生意人,心都脏。”
林凡这番解释,神情坦然,语气真挚,找不出一丝破绽。
王大爷听得一愣一愣的。
转基因?
荧光粉?
这些新潮词儿他听过,电视上天天念叨。
可这玩意儿能搞出这种神仙阵仗?
他怎么看,这树都不像是凡间该有的东西。
“真的?”王大爷的眼神里写满了怀疑。
“那当然了。”林凡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您要不信,您再闻闻这花香,是不是特别上头?这都是加了人工香精的,对身体特别好,多闻闻,延年益寿。”
王大爷将信将疑地又猛吸了几口空气。
那股沁入心脾的清香,让他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彷彿瞬间年轻了十岁。
“还还真是。”
王大爷被彻底绕了进去,眼神开始动摇。
难道真是自己老了,思想跟不上时代了?现在外国的高科技,已经发达到这种地步了?
就在这时,屋里,方清雪端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走了出来。
她看到院子里突然多出来的王大爷,也是微微一怔。
而王大爷看到方清雪,眼睛又一次瞪圆了。
“哟,小凡,这位是”
他之前见过方清雪,但那时她一身黑色战术服,英气逼人。
哪像现在,穿着素雅的围裙,端着茶具,眉眼间带着一抹温顺,活脱脱一个小媳妇的模样。
“哦,我请的保姆,方阿姨。”
林凡随口介绍道。
“专门负责给我种树浇花,端茶倒水的。”
方清雪脚下一个趔趄,手里的紫砂茶盘险些脱手飞出。
保姆?
方阿姨?!
她堂堂国际顶尖武道世家的大小姐,一位货真价实的化劲宗师,在先生眼里就只是个负责杂务的保姆?
一张绝美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羞愤、委屈、气恼,种种情绪在她心头翻湧,可她偏偏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只能狠狠地剜了林凡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林凡视若无睹。
王大爷倒是没想那么多,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方清雪几眼,随即对着林凡,挤眉弄眼地竖起一个大拇指。
“小凡,行啊你。”
“这保姆请的真带劲!”
方清雪听到这话,气得银牙都快咬碎了。
就在院中气氛变得愈发古怪之时。
“轰隆隆——”
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在胡同口猛然炸响。
紧接着,一连串沉重而急促,带着军用皮靴特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狂奔而来。
“砰!”
院门,第三次,被粗暴无比地撞开了。
李振国一马当先,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神情紧绷到极点的特别行动组成员,如同一群闯入瓷器店的公牛,冲了进来。
他们动作迅猛,瞬间摆开了一个标准的战斗防御阵型。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
院子中央那两棵正在发光,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神树。
“不许动!你们是什么东西!”一个年轻队员因为极度的紧张,声音都变了调,对着两棵树发出了正义的怒吼。
整个院子,瞬间死寂。
林凡,方清雪,还有王大爷,三个人,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这群突然闯进来的“悍匪”。
李振国冲在最前,当他看清院内的景象时,整个人也僵在了原地。
傻了。
他预想过一百种可能。
或许是域外邪祟的老巢,能量泄露,邪气冲天。
也可能是林先生又在闭关,搞出了什么毁天灭地的新神通。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看到的,会是这样一幅宁静祥和,甚至带着几分田园牧歌的景象。
林先生悠闲地坐在摇椅上,神情淡然。
那位神秘强大的方小姐,正端着茶盘,俏生生地立在一旁,脸颊微红。
还有一个胡同里随处可见的遛鸟大爷,正满脸懵圈地看着他们。
而那个让整个指挥中心瘫痪,让价值上亿的监测仪烧成废铁的,庞大到足以颠覆整个京城的气运与灵气波动的源头
竟然是院子里那两棵长得有些过分高大的树?
李振国的cpu,在这一刻,彻底烧了。
“组组长,这这是什么情况?”旁边的副官也看呆了,喃喃问道。
我他妈哪儿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李振国在心里疯狂咆哮。
他现在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然后用水泥把自己封死。
太丢人了!
他调动了最高级别的武装力量,以一副准备打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架势冲进来。
结果
人家在院子里岁月静好地种树,喝茶,逗保姆?
“咳咳。”
李振国剧烈地咳嗽两声,来掩饰自己快要裂开的表情,然后赶紧挥手,示意手下把那些丢人现眼的枪都放下。
“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三两步走到林凡面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军装,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林先生,您您这是在”
他指了指那两棵还在发光的神树,话到了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问。
“哦,李组长啊,来得正好。”
林凡彷彿才看到他,慢悠悠地抬了抬眼皮。
“快坐,刚得了点好茶叶,正准备泡呢。你也来尝尝。”
李振国看着林凡递过来的,那几片仍在流转着莹莹宝光的茶叶,腿肚子控制不住地开始打颤。
好茶叶?
这他妈能叫茶叶?
这分明就是修仙小说里吃了能立地飞升的仙丹神药吧!
他再也绷不住了。
他想起了指挥中心里那堆冒着黑烟,价值上亿的仪器残骸。
想起了自己这一路上,因为超速闯红灯,不知道要写多少万字的检讨报告。
想起了自己刚才,带着人,像个二愣子一样破门而入的蠢样。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惊吓,所有的后怕,在这一刻,如山洪般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哇”的一声。
这位肩负着守护华夏重任,跺一跺脚,整个地下世界都要抖三抖的铁血硬汉。
当着自己所有手下,当着一位胡同大爷,当着一位绝世宗师的面。
哭了。
哭得像一个三百斤的孩子。
“林先生我求求您了”
李振国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着,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求。
“您下次下次再搞这种灭世级别的大动静”
“能不能能不能提前打个电话,发个微信也行啊”
“我这心脏,真的受不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