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劫将至了。
玄诚子这五个字,像五颗冰冷的钉子,钉进了院子的死寂里。
林凡正要端茶的手,悬在半空。
他瞥了眼老道士那张比遗照还严肃的脸,眉梢微微挑动了一下。
大劫?
他活了二十多年,听过最严重的大劫,是大学高数期末考。
至于这老道士嘴里的,总让他觉得下一秒就该有猴子跳出来。
旁边的方清雪,一张俏脸瞬间没了血色。
她出身武道顶峰的世家,族中古籍对“天地大劫”四个字,只有寥寥数笔,却都浸透着血与火。
那是一个时代的葬礼。
她呼吸一窒,目光紧紧锁在林凡身上,想从先生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波澜。
以先生的境界,对这种事的感应,必然远超世间任何人!
“先生”方清雪的声音干得像砂纸。
“哦。”
林凡终于有了反应。
他把那只悬空的茶杯端了起来,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砸吧砸吧嘴。
没了。
就一个字,一个动作,然后就没了。
玄诚子和方清雪彻底僵住。
这反应不对!
玄诚子准备了一整晚的腹稿,什么苍生大义,什么天下存亡,此刻全卡在喉咙里,成了一口吐不出的浓痰。
他预想过林凡的震惊,预想过他的凝重,甚至预想过他那种睥睨天下、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
彷彿在听说明天小区门口的菜市场要装修的反应。
“先生,您您不觉得事态很严重吗?”玄切子憋不住了,每一个字都问得那么卑微。
“严重?”
林凡放下茶杯,眼皮懒洋洋地抬起,扫了他一眼。
“房价要崩了?还是以后不能包邮了?”
“或者说,我家的千兆宽频要降速,看个电影都得转圈圈?”
林凡是真的有点不爽了。
好不容易清净一会儿,这老道士一进来就神神叨叨。
我管你什么大劫小劫。
只要不影响我签到,不影响我躺着喝茶看报纸,天翻地覆都与我无关。
玄诚子被这一串问题砸得脑袋发懵。
房价?包邮?宽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们谈论的是人道存续、世界倾覆的生死大劫!您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鸡毛蒜皮?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连同修行百年的道心,都在这小院里出现了裂痕。
这位林先生的脑迴路,根本不在三界五行之中。
“先生,贫道所言,非是此等俗事”玄诚子抹了把额头根本不存在的冷汗,竭力组织着语言,声音压得更沉。
“根据我蓬莱观测,覆盖于天地之外,隔绝‘域外’的‘天地胎膜’,也就是天道屏障,因灵气枯竭,已薄如蝉翼。”
“而先生您前几日与‘屠夫’一战,重振人道气运,却也像是在一汪死水里引爆了惊雷!”
“那股庞大的气运波动,撕开了本就脆弱的胎膜!”
玄诚子的声音愈发急促,透着一股末日降临的绝望。暁税s 已发布蕞薪章节
“现在,无数‘域外邪祟’已锁定了我们的坐标!它们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正疯狂湧向那道裂痕!第一波邪祟,旦夕将至!”
“届时,山河破碎,生灵涂炭,那将是一场席捲全球的浩劫!”
他说完,院内重归死寂。
方清雪听得浑身发冷,连握紧的拳头都在微微颤抖。
她再次望向林凡。
只见先生正皱着眉头,似乎在认真思索着什么。
看到这副表情,玄诚子和方清雪齐齐松了口气。
有救了!
先生终于开始正视这个问题了!
只要先生肯出手,所谓大劫,未必不能平定!
“原来是这样”林凡沉吟许久,终于开了口。
“先生可是已有对策?”玄诚子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急切追问。
林凡看着他,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的认真语气问道:
“你说的那个什么膜,裂开了,会影响我手机信号吗?”
玄诚子:“”
方清雪:“”
两人感觉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又被人一脚从喉咙里踹了出来。
信号?!
世界都要毁灭了!您关心的居然是手机信号?!
“先生这这应该不会吧”玄诚子舌头都大了,蓬莱的古籍里可没写过天地大劫对5g网路的影响。
“哦,那就好。”
林凡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重新陷进摇椅里,闭上了眼睛。
“那没事了,你们继续。我眯一会儿,昨晚追剧睡晚了。”
玄诚子这次是真绷不住了。
他活了一百多年,心境早已如古潭死水。
可今天,在这方小院里,他的道心被反覆碾压,快要碎成二维码了。
“先生!先生您不能不管啊!”
“噗通!”
这位蓬莱的得道高人,竟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对着林凡开始磕头。
“此事因先生而起,您便是如今的人道擎天之柱!您若不出,华夏将倾,世界将亡,万劫不复啊!”
他这一跪,把林凡都吓得从摇椅上弹了起来。
“哎哎哎!你这老头儿,碰瓷是吧?快起来!”
林凡最见不得这个,赶紧上前虚扶。
“有话说话,别动不动就跪,我这地板金贵着呢,磕坏了你赔不起。”
我这可是人皇祖庭的地砖,磕坏一块你拿什么赔?林凡心里直嘀咕。
“先生若不应允,贫道今日便长跪于此!”玄诚子也是豁出去了,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林凡看着他,头都大了。
“不是,我说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林凡没好气道,“什么擎天之柱,什么人道气运,我听不懂,也不想懂。我就是个普通人,最大的梦想就是混吃等死,你找错人了。”
“而且,你说是因我而起,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林凡撇撇嘴,逻辑清晰地说道:“我跟那屠夫动手,是李振国求我去的,事后是结了账的,属于商业委讬,合法合规。怎么好事都是他们的,一出问题,锅就甩我头上了?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这”
玄诚子被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
这番歪理,听着离谱,可仔细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方清雪在一旁看着,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她算是彻底明白了,跟先生讲大义是行不通的,先生的逻辑自成一派,且坚不可摧。
眼看老道士跪在那里,整个人都快哭了,她刚想开口。
玄诚子却猛地抬起头,他看着林凡那副“与我无关”的淡定模样,再想到他刚刚问的那些关于网路、房价的问题,脑中像是有惊雷炸开!
他悟了!
他彻底悟了!
跟这等存在讲苍生大义,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先生的境界,早已超脱了凡俗的善恶与责任。他所在意的,根本不是什么天下存亡,而是他自身的“清净”与“安逸”!
自己错得离谱!
玄诚子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满是尘土的道袍,再次对林凡深深一躬。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了悲怆,反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先生教训的是,是贫道着相了。”玄诚子一脸诚恳,“拯救世界这等俗务,确实不该打扰先生的清修。只是”
他话锋一转,幽幽一叹。
“只是那域外邪祟,乃污秽之源,最喜吞噬生机灵韵。它们若降临,第一个目标,必然是京城龙脉所在”
“到时候,气运紊乱,灵气混杂,别说这满院的花草,怕是连先生您杯里的这口大红袍,喝着,都要变了味儿。”
林凡原本闭着眼,一脸的不耐烦。
听到最后一句,他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睁开眼。
拿起桌上的茶杯,重新呷了一口。
细细品味。
然后,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忽然觉得,这茶
好像是真的有点不对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