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
方清雪听到这两个字,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设想过林凡的千百种反应。
或许是蔑然一笑,视之为蝼蚁的挑衅。
或许是眼神转冷,因清净被扰而动了真怒。
最不济,也该是感到些许厌烦,终究为了国术二字,勉为其难地应下。
可她从未想过,林凡的回答,竟是如此的理直气壮。
“先生,可是”
方清雪的声音透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他们公然污衊您,践踏华夏国术的尊严!我们若不应战,便是默认了他们的说法,全世界都会以为我们怕了!”
“他们以为,就让他们以为。”
林凡翻了个身,重新躺回摇椅,闭上双眼,语气慵懒得像是在驱赶一只午后的苍蝇。
“嘴长在别人身上,难不成我还要一个个跑去给他们撕了?”
他顿了顿,逻辑清晰地补充道。
“上次出手,是因他们踹了我的门,踩了我的花。”
“这次人影都没见着,隔着十万八千里喊话,我凭什么要搭理?”
林凡的逻辑,简单到极致。
你打到我家门口,我必揍你。
你在村口用大喇叭骂我?我听见了都嫌费耳朵,还指望我跑出去跟你对骂?
做梦。
“可是,李会长那边”方清雪仍未放弃。
“李振国?”
林凡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那是他的事。他是领国家俸禄的,保家卫国是他的职责。”
“我,一个普通市民,唯一的责任,就是给我这院子里的花草浇水除虫。”
“他要是觉得颜面无光,他自己去打,他不是化劲宗师吗?找我作甚?”
“”
方清雪彻底无言。
她发现,自己终究还是没能揣测到先生思维的万分之一。
在先生心中的价值排序里,所谓的国家荣誉,所谓的武道尊严
其重要性,似乎还远不如他院角那几株被精心照料的月季。
这究竟是何等超然物外的心境?
方清雪心中湧起一股混杂着敬佩与无力的复杂情绪。
她明白,再劝无用。
先生一旦做了决定,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只能默默退到一旁,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给李振国发去一条简短的信息。
【先生说,不去。】
京城,武道协会总部。
最高级别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深海。
李振国坐在主位,面沉如水。他周围,十几名来自军方、国安及各大武道世家的代表,人人神情凝重。
巨幅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屠夫”那段血腥暴虐的战斗录像。
“情况,就是这样。”
李振国的嗓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黑熊’的战书,已传遍全球超凡界。现在,无数双眼睛,正盯着我们。”
“这一战,我们退无可退。”
一名肩扛将星的军方中年男人,声音沉稳如山:“会长,这个‘屠夫’的底细,查清了吗?”
李振国的秘书立刻起身汇报:“本名格里高利·伊万诺夫,前西伯利亚特战队员,因虐杀平民被除名,后加入‘黑熊’。此人天生就是战斗狂,后接受了‘战神工业’最顶级的基因改造,身体机能已突破人类极限。根据评估,其实力无限接近化劲巅峰。”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化劲巅峰!
在场之人,除李振国本人,无人能及。
即便李振国亲自上场,对上这等以杀戮为乐的疯子,胜负也只在五五之数。
更何况,一旦他以官方身份出战,无论输赢,事件的性质都将彻底改变。
“我们不能出面。”军方代表摇头,“此事必须控制在‘民间武术交流’的范畴。否则,就是将刀柄递到了西方那些国家手里,后患无穷。”
“可民间,除了林先生,还有谁能是那‘屠夫’的对手?”一名世家代表苦涩开口。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焦于李振国身上。
李振国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电话震动了一下。
是方清雪。
他拿起手机,当那“先生说,不去”四个字映入眼帘时,李振国只觉脑中嗡的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完了。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断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预见到明日全球媒体的头版头条。
《华夏武学不堪一击,神秘高手怯战!》
《百年骗局落幕,东方古术只是花拳绣腿!》
届时,他们这群人,将沦为国家的罪人,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会长?林先生怎么说?”旁边的人见他脸色煞白,焦急追问。
李振国放下手机,嘴角扯出一个僵硬至极的弧度,比哭还难看。
“林先生他说他最近比较忙,恐怕没有时间。”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清楚,“忙”,不过是最体面的讬词。
绝望,如瘟疫般在房间里蔓延。
“欺人太甚!”一名脾气火爆的将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作响,“大不了,老子带队秘密解决掉那个‘屠夫’!我看他们还怎么比!”
“不行!”李振国断然否决,“全世界都盯着他!他在华夏境内出任何意外,我们都百口莫辩,只会坐实我们玩不起的罪名!”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屎盆子扣我们头上?”
“要不我们再派人去求求林先生?”
“求?怎么求?那等神仙人物,岂会在乎我等凡夫俗子的想法?”
会议室吵成了一锅粥。
李振国听得头痛欲裂。他用力按着太阳穴,脑海中电光石火。
不对。
不能就这么放弃。
林先生的脾气是古怪,但他既然会出手帮八方武馆,说明他心中对国术并非毫无感情。
他说不去,一定是因为我们给的“理由”不对!
尊严、荣誉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根本打动不了他。
那就来点实际的!
李振国猛地站起,抓起桌上的保密电话,直接拨给了方清雪。
他想通了,直接联系林凡是自取其辱,走方清雪这条“身边人”的路线,才是唯一正解。
电话秒通。
“方小姐,我是李振国。”
李振国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知道先生不愿为虚名所累。但是,请您再替我转达一句话。”
“先生上次出手,是因有人毁了他的‘物’。”
“那这一次,就请先生开个价吧!”
“只要先生愿意出手,无论他要什么,只要我华夏能办到,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们也拼了命给他摘下来!这是我李振国,用我这几十年的声誉和这身军装做的担保!”
四合院。
方清雪挂断电话,神情古怪地望向那个正悠哉悠哉给老槐树浇水的身影。
“先生。”
“又怎么了?”林凡头也没抬。
“李会长说只要您肯出手,让您开个价。”方清雪试探着复述。
林凡浇水的动作,停了。
他转过头,看着方清雪,眉梢微微挑起。
“开价?”
他摸了摸下巴,似乎真的在认真权衡这个问题。
本来他是半分兴趣也无。
打架累人,还要出远门,麻烦至极。
但现在,李振国主动提出“付费”,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
这不叫打架。
这叫商业活动。
我方出技术,解决你方难题,你方支付报酬,天经地义。
“嗯”林凡沉吟片刻,“你跟他说,我想想。”
方清雪立刻将这三个字回了过去。
武道协会会议室里,李振国盯着手机上“我想想”这三个字,激动得差点当场跳起来。
有戏!
肯谈,就代表有希望!
“快!把我们能调用的最高级别资源列表,全部整理出来!给先生过目!”李振国兴奋地低吼。
而四合院里,林凡则在心里盘算开了。
要点什么好呢?
钱?数字而已,上次那二十万还没动过。
武功秘籍?签到就有,还都是顶配。
神兵利器?自己的拳头就是最强的神兵。
“唉,人一旦无敌,连慾望都变得朴实无华,真是苦恼。”林凡在心中凡尔赛地叹了口气。
他思索了半天,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想到了点实在的东西。
“有了。”
他对正屏息等待的方清雪说:“给李振国回话。”
方清雪立刻解锁手机,准备记录。
“第一,”林凡伸出一根手指,“我这胡同口的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上次下雨,差点崴了我的脚。让他们给我重新铺一遍,要最好的沥青,必须铺得平平整整。另外,给我划个专用的停车位,我那辆二手自行车总没地方放。”
方清雪:“”
“第二,”林凡伸出第二根手指,“我这院子里的电线,还是几十年前的老线路,一开空调就跳闸。让他们给我重新布线,换最粗的铜芯线,再给我单独拉一条供电专线。对了,电费以后就记在武道协会账上吧。”
方清雪:“”
“第三,”林凡伸出第三根手指,“我隔壁王大爷,前阵子总念叨他孙子上幼儿园的事,愁得头发都白了。你去告诉李振国,让他给王大爷的孙子,在京城最好的那个国际幼儿园,安排个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