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说完那句“我想借鉴一下”之后，奥伯泽瓦沉默了。
不是拒绝，而是在理解。
它那双半透明的触手轻轻摆动，意念波动里透出清晰的困惑：“你为什么会想把这些宇宙变成你的宇宙？它们的存在……对你有提升？”
这是它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对于高维存在来说，行为总该有目的。
“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这么说。”陈默没有否认，反而反问，“那你呢？你是怎么看待这些宇宙的？玩具？收藏品？还是……文明？”
奥伯泽瓦的意念停顿了几秒，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算是……收藏品吧。”它的回答带着点不确定，“不过更多是……实验样本。”
陈默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向那些弹珠。
这次他观察得更仔细。
透过弹珠表层那些流转的星云光影，他能“看”到内部的真实状态——有的粗糙如混沌初开，星云刚凝聚，行星还在碰撞；有的是一片死寂的废土，恒星早已熄灭，只余冰冷的残骸；有的则已演化出繁盛的文明，战舰在星海间穿行，但整个宇宙的能量正在衰退，像是走到了寿命尽头。
这个袋子里的几十颗弹珠，像在展示一个收藏家不同时期的“作品”。
陈默还注意到，奥伯泽瓦对这些宇宙的态度并非完全的漠然。
当它的意念扫过某些弹珠时，会有一丝微弱的情绪波动——为一个意外诞生的原始生命感到一点愉悦，为一个文明在衰亡前爆发出最后光辉感到一点遗憾。
那是观察者对样本的……好奇。
“在我看来，”陈默开口，意念平静而清晰，“这些世界不是收藏品，也不是实验样本。它们是有血有肉的子民，是仍在书写自己命运的史诗。我接纳它们，给予它们新的可能；而它们也反哺于我，成为我向上攀升的阶梯，让我拥有更广阔的舞台。”
奥伯泽瓦的触手停顿了一瞬。
“命运开放……反哺……”它重复着这两个词，意念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思考”的深度波动，“我……没有考虑过这种事。”
它开始向陈默传递更完整的信息。
原来，奥伯泽瓦创造这些弹珠宇宙，最初是为了解答一个课题：在有限的规则框架下，宇宙能演化出多少种可能性？以及，“创造”这种行为本身的边界在哪里？
为此，它制作了不同初始条件的弹珠——有的重力常数调高一点，有的光速调慢一些，有的干脆取消了弱核力——然后观察它们会如何发展。
但结果让它困惑。
无论初始条件如何变化，无论文明发展到什么程度，每个弹珠宇宙最终都会陷入某种循环，或者走向衰亡。就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天花板，再怎么挣扎也无法突破。
“它们有边界。”奥伯泽瓦的意念里透出一丝无奈，“我尝试过扩大边界，但一旦超过某个阈值，整个宇宙的规则就会崩塌。仿佛……它们的‘存在总量’是预设好的。”
陈默听懂了。
这些弹珠宇宙，是有固定“容量”的封闭系统。和真实宇宙那种理论上无限扩展的“无垠”不同，它们是精心计算过的、自洽但有限的微缩模型。
这解释了为什么奥伯泽瓦对“信仰”这个概念几乎一无所知——在封闭系统里，能量和物质的总量恒定，文明再怎么发展也只能在框架内打转，不可能产生超越系统本身的力量反馈。
但陈默知道，即使是这样的封闭宇宙，同样能提供信仰之力。
因为就在此刻，下方的ib主宇宙里，已经有些文明开始信仰他了——那些亲眼见证灭绝令、或从直播中感受到高维力量的存在，正源源不断地产生微弱的信仰波动，跨越维度传递到他这里。
虽然量还不大，但确实存在。
这说明一件事：弹珠宇宙的“封闭”，更多是物理和能量层面的限制。
而信仰这种涉及意识、灵魂、规则共鸣的力量，或许能穿透那层边界。
奥伯泽瓦还在继续：“关于信仰……我了解的并不多。给一个封闭的宇宙赋予新的能量与规则，让里面的文明反哺创造者……这或许是我从未尝试过的‘变量’。但具体怎么做，我不清楚。”
陈默心里大致有数了。
这个名叫奥伯泽瓦的存在，上限估计也就到这里了。
如果它的层次真的很高，早在自己降临ib宇宙时就应该察觉到，而不是被动接收到意念后才现身。
这也印证了一点：奥伯泽瓦制作弹珠宇宙，用的是纯粹的科技手段——只不过这种科技已经触及到了“法则模板”的层面。
所谓法则模板，就是对时空、物质、能量乃至因果律在极微观尺度上的极致塑形与规则编程能力。它能在实验室里“编写”出一个宇宙的底层物理常数，然后让这个宇宙自行演化。
这与陈默的“心想事成”权柄有相通之处，但方向完全相反。
陈默是“在宏观上干涉和实现”——他想要什么，权柄就让什么成为现实。过程简单粗暴，但效果立竿见影。
而弹珠宇宙技术是“在微观上构建和培育”——从最基础的规则开始搭建框架，然后让系统自行发展，观察结果。
两种方式各有优劣。
但陈默比奥伯泽瓦强的地方在于，他能接纳并融合不同的“规则体系”。
奥伯泽瓦的所有弹珠宇宙，清一色都是纯科技侧——没有魔法，没有超自然元素，没有神术。
因为奥伯泽瓦自己就不理解那些东西，自然无法在规则模板里写入相关参数。
而陈默的神国里，科技、魔法、神系、异能、甚至玄学，全都能共存。信仰之力就是最好的粘合剂，能把不同规则的碎片拼合成一个更大的整体。
这时，奥伯泽瓦提出了一个交换建议。
它的意念波动里带着明显的好奇：“如果我提供‘弹珠宇宙’的技术原理和基础数据……你能告诉我，它们是如何提高你的能力的吗？”
陈默笑了：“可以。”
空旷的维度夹层里，两个高维存在开始了各自的“演示”。
奥伯泽瓦伸出一根触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没有光芒，没有声效，但陈默的意识里瞬间涌入海量信息——
那是一套跨越维度的“思维逻辑”和“法则模板”。
信息以近乎本能的方式被理解：如何从零开始定义一个宇宙的初始参数；如何在微观尺度上“编织”时空结构；如何设定物理常数的平衡点，让宇宙既能稳定存在，又不至于过早坍缩；如何在规则中预留“演化接口”，让文明有发展的空间，但又不会突破系统上限……
复杂，精密，像一份宇宙级的工程设计图。
陈默安静地接收着，同时在心里快速对比、分析。
然而，随着理解的深入，他察觉到了一个关键的限制。
这项技术——弹珠宇宙的制造——有着严重的环境依赖性。
它的整个构建逻辑、规则编织方式、甚至能量供给模型，都深度嵌入了ib宇宙特有的法则基底中。
说得更直白一点：这种技术只有在ib这个特定的位面环境里才能成功实现，就像是专门为这里的物理规则定制的“模具”。
陈默尝试用神国的规则体系去模拟推演，发现根本套用不了。
神国现有的信仰世界，每一个都有着独立的规则根基——极乐空间是纯科技，纳尼亚是魔法侧，诸神之战是神系世界……它们的底层代码五花八门，根本无法用这种高度依赖单一科技侧法则的“模具”去重新塑形。
想要把现有的信仰世界也制成“弹珠宇宙”？
现阶段做不到。
神国或许要升到二级甚至三级，对多元规则的统合与重构能力达到全新的高度，才可能研发出通用型的“世界封装技术”。但现在，一级神国还没那个本事。
不过，陈默也确认了一点：如果只是从头开始，制作一个全新的、纯粹的、科技侧的“微型宇宙”，那倒不是不行。
工程师一族拿到这份技术资料后，完全可以在神国里搭建专门的实验环境，模拟ib宇宙的法则基底，然后尝试制作属于神国自己的“弹珠宇宙”。
虽然这种宇宙注定只能是纯科技侧，而且规模受限，但作为信仰储备和实验平台，价值依然巨大。
接收完信息后，陈默心里有了底。
他开始“回赠”奥伯泽瓦想要的东西。
他没有直接给出信仰之力的具体运用方法——那东西太依赖权柄本身，别人学不来。
但他阐述了信仰体系的核心理念：
“信仰的本质，是智慧生命对更高存在的认同、追随与精神共鸣。这种共鸣会产生一种特殊的‘规则扰动’，跨越维度传递到被信仰者身上。”
“而被信仰者可以收集这些扰动，将其转化为可操控的力量。这种力量可以强化自身，也可以反馈给信徒——比如赐予他们超出当前科技水平的能力，或者修改局部世界的规则。”
“关键在于‘开放’。你的弹珠宇宙是封闭系统，里面的文明再怎么发展，产生的能量也只在系统内循环。但如果你在系统上开一个‘口子’，让信仰波动能传出来，同时你也能把力量灌进去……那系统就不再封闭了。”
陈默顿了顿，举了个例子：
“比如，你有一颗弹珠，并且设定了里面的文明只能发展到蒸汽时代。正常情况下，他们永远突破不了这个技术瓶颈，因为系统的总能量上限就卡在那里。但如果你接受他们的信仰，并反馈一丝更高维度的能量或知识……他们可能瞬间跃进到电气时代，甚至核能时代。”
“而他们跃进后，产生的信仰会更强烈，给你的反馈也更多。这就形成了一个正向循环。”
陈默没说有了信仰之后的有可能出现的“弑神”选项，他的神国有“思想钢印”。
奥伯泽瓦的触手静止了。
它在消化这段话。
过了很久——在维度夹层里，时间流速很模糊——它的意念重新波动起来：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把封闭系统变成开放系统。让里面的文明能突破预设的天花板，而突破后的他们，会给你带来更大的收益。”
“对。”陈默点头，“不过收益不只是能量或物质。更重要的是‘可能性’——一个文明突破限制后，会演化出你从未预料到的形态，产生新的规则碎片。这些碎片，对高维存在来说，可能比单纯的能量更有价值。”
奥伯泽瓦再次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陈默也不急，就站在那片空旷的维度石台上，看着下方那个浩瀚的ib主宇宙——从奥伯泽瓦的角度看，那也不过是袋子里的一颗弹珠而已。
有趣。
不知过了多久，奥伯泽瓦的触手重新动了起来。
它从袋子里取出七颗弹珠，用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送到陈默面前。
这七颗弹珠状态各异：三颗有原始生命在挣扎求生，一颗有初级星际文明刚刚学会跃迁，另外三颗则是死寂或濒临崩溃的“残次品”。
“这些是‘半成品’或‘失败品’。”奥伯泽瓦的意念里带着一种研究者的大方，“你可以尝试将它们接入你的神国。如果能让它们绽放新的生机……或许，我们可以继续‘交流’。”
它用了“交流”这个词，而不是“研究”。
陈默笑了笑，接过那七颗弹珠，却没有立即离开。
他的目光落在奥伯泽瓦的袋子里，精准地指向其中一颗——那颗内部星云流转、隐约能看到地球轮廓的弹珠。
“如果不介意，”陈默说，“这个也可以给我吗？”
奥伯泽瓦顺着他的意念看去，触手顿了顿。
那是ib世界的弹珠宇宙。
“啊……”奥伯泽瓦明白了，“是因为他们已经开始信仰你了吗？”
陈默笑了笑，没说话。
奥伯泽瓦想了想，觉得这也没什么。它制作这个弹珠本来就是为了观察“一个中等科技水平的宇宙在标准物理规则下的演化”，现在里面多了个高维变量，观察价值反而提升了。
而且，弹珠在谁手里并不重要——反正它随时可以再做新的。
“可以。”奥伯泽瓦取出那颗弹珠，递给陈默，“这个倒可以作为很好的观察窗。让我看看……一个开始信仰高维存在的宇宙，会走向什么方向。”
“谢了。”陈默接过弹珠。
两颗弹珠——ib主宇宙和那七颗小弹珠——在他手中消失，被收入神国的特殊存储空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抬手在虚空中一划。
紫黑色的维度裂缝再次展开，另一端是ib宇宙的地球轨道附近。
陈默迈步走入裂缝。
维度夹层重归寂静。
奥伯泽瓦站在原地，触手轻轻摆动，意念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一半的袋子，又看了看陈默消失的位置。
几秒后，它伸出触手，开始在空中编织新的规则模板。
这一次，它在模板里加入了一个之前从未考虑过的参数——
“系统开放性：可调节”。
它想试试看，一个能对外输出信仰、同时接收外部反馈的弹珠宇宙，会演化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