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涂山幺幺那句惊世骇俗的宣告中,凝固了一瞬。
渊皇的大脑,有那么一个刹那,是完全空白的。
定情信物?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听过无数阿谀奉承,也听过无数恶毒诅咒,可从未有哪个词,能像这四个字一样,让他感觉如此……荒谬。
荒谬到,他那颗早已被魔气浸染得坚硬如顽石的心,都控制不住地,漏跳了一拍。
而就在这一拍的间隙,那根连接着虚空能量洪流的红线,骤然绷紧!
嗡——
一声源自法则层面的巨响,在三人的神魂中轰然炸开。
那条奔涌不息的,由“不存在”本身构成的长河,在被红线缠上的瞬间,发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质变。
它不再是纯粹的“无”。
它被强行赋予了“概念”,被粗暴地拽进了“存在”的范畴。
渊皇那双充血的黑红色瞳孔,猛地收缩。
他感觉到了。
之前,他的魔气与神念在接触到那股能量时,得到的回应只有“空”,仿佛所有的感知都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可现在,他能“看”到它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条洪流不再是无法理解的虚无,而是变成了一种结构极其不稳定,充满了狂暴毁灭欲望的,可以被理解的“能量体”。
它有了形态,有了质量,有了……可以被攻击的“实体”!
“你……”
渊皇猛地转头,看向身旁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狐狸。
她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但那双狐狸眼却亮得惊人,里面闪烁着疯狂、孤注一掷,还有一丝……恶作剧得逞后的狡黠。
轰隆!!!
不等渊皇把那句斥责说出口,那条被强行“定义”的虚空洪流,便以更狂暴的姿态,狠狠撞上了他布下的魔气屏障!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湮灭。
而是实打实的,撼天动地的猛烈撞击!
咔嚓!咔嚓嚓——
那道由渊皇本源魔气构筑的屏障,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蛛网般的裂痕,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渊皇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力,从剑身传递到手臂,再贯穿全身。
他脚下那片被魔气强行稳固的空间,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后退。
不仅没有后退,他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上,反而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残忍而狂傲的笑。
“哈……哈哈哈哈……”
低沉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滚出,初时还带着压抑,很快就变成了肆无忌惮的,震彻虚空的狂笑。
“好……好一个定情信物!”
他笑得肩膀都在颤抖,那双黑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一种近乎变态的兴奋。
“既然是‘信物’,那便是‘物’!”
“既然是‘物’,那就可以被——”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行动。
“——摧毁!”
渊皇怒吼出声,他体内的魔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
不再是单纯的防御。
他向前踏出一步,主动迎上了那破碎的屏障,手中的魔剑“寂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漆黑光芒。
那不是光,那是“毁灭”法则的具象化。
他高高举起魔剑,对着那条奔涌不息的“定情信物”,狠狠地,一剑斩下!
“给本尊碎!”
嗤啦——!!!
一道巨大到无法形容的漆黑剑气,脱离了剑身。
剑气所过之处,空间被粗暴地撕裂开一道狰狞的伤口。
黑色的剑气,与那条由“不存在”构成的长河,正面碰撞!
这一次,不再是魔气的单方面消融。
而是两种极致的毁灭力量,展开了最原始,最野蛮的互相撕扯与吞噬!
黑色的魔焰,与虚无的能量,疯狂地纠缠在一起。
爆炸性的能量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周围那些漂浮的陆地,那些扭曲的法则,在这股冲击波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被瞬间撕成碎片,化为齑粉。
涂山幺幺被这股风暴吹得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维持着那根连接着“定-情-信-物”的红线,神魂的消耗,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透过那根红线,她能模糊地感觉到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一边,是那条虚空洪流传递来的,一种刚刚诞生,充满了暴虐与混乱的“愤怒”。
它仿佛一个刚被赋予生命的怪物,对于自己被强行拖入这个世界的“存在”,感到了无边的狂怒。
而另一边,则是渊皇传递来的,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毁灭的快意!
他很享受。
这个念头,让涂山-幺幺的身体,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他正在享受着,亲手摧毁他们“定情信物”的过程。
这个疯子!
在渊皇狂暴的攻击下,那条虚空能量洪流的势头,第一次,被遏制住了。
剑气在洪流中,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虽然豁口很快就被后续的能量填补,但这无疑证明了,涂山幺幺的办法,是有效的!
“继续!”
渊皇的声音,带着一丝酣畅淋漓的沙哑。
他身上的魔气,如同沸腾的岩浆,疯狂燃烧着,支撑着他一次又一次地,挥出足以斩断星河的剑击。
每一剑,都让那条洪流发出一声无声的悲鸣。
每一剑,都让那远方巨兽眼中的空洞,加深一分。
终于,在渊皇不知道第几百次斩击之后。
那条奔涌不息的虚空洪流,最前端的部分,在一道极致的黑色剑光中,轰然炸裂!
无数虚无的能量碎片,向着四周溅射开来。
他们……竟然真的,打退了这一波攻击!
涂山幺幺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可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股更加恐怖,更加深邃的恶意,便从那遥远的黑暗深处,锁定而来。
远方那只庞大到无法估量的虚空巨兽,似乎因为自己的攻击被一个“渺小”的生灵击溃,而彻底暴怒了。
它那张开的,吞噬一切的巨口,再一次,开始积蓄能量。
这一次,那裂缝深处的“无”,变得更加粘稠,更加黑暗,仿佛整个世界的终焉,都在那里酝酿。
渊皇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刚刚的爆发,消耗了巨量的魔气,此刻呼吸都有些粗重。
他转过头,那双燃烧着魔焰的瞳孔,死死地盯住了涂山幺幺。
他的表情,介于暴怒与一种古怪的审视之间,复杂到了极点。
“小狐狸。”
他开口,声音因为剧烈的喘息而显得格外低沉。
“你弄出来的这个该死的‘信物’……”
他伸出那只没有握剑的手,一把抓住了涂山幺幺的肩膀,将她拽到自己面前。
那双黑红色的瞳孔,几乎要贴上她的脸。
“现在,告诉本尊。”
“要怎么,才能把它连同它那该死的主人,一起,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