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浓雾中缓慢前行。
四周死寂,只有马蹄声和甲叶摩擦声在谷中回荡,又被雾气吸收,显得沉闷而压抑。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忽然传来刘莽的惊呼。
“主公!路不对!”
秦云疾步上前。
只见刘莽蹲在一处岩壁前,手中举着火把。
火光映照下,岩壁上赫然刻着一个新鲜的箭头标记。
正是刘莽之前留下的。
这算是作为斥候的自我修养了。
总会在不熟悉的路上留标记。
“我们又绕回来了。”
刘莽脸色发白。
“这已经是第三次!”
“迷阵。”
这时,刘备上前,伸手按在岩壁上。
“阵法扰乱了方向感知。寻常方法破不了。”
张飞急道:“那咋办?总不能困死在这儿!”
秦云环顾四周。
雾气越来越浓,已如实质般缠绕在众人周身。
他甚至能感觉到,雾气中有一股阴冷的气息正在渗透铠甲,试图侵蚀气血。
“结阵。”
连忙翻身上马。
“好的,秦大哥。”
“遵命,主公!”
赵雨和林锐、石猛、张行等人应声而动,带着三百赤血龙骑迅速结成圆阵。
虽在浓雾中视野受阻,但长期磨合的默契让他们依旧能保持阵型完整。
“血龙,起!”
秦云低喝。
轰!
三百道血色气劲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条朦胧的龙影。
龙影盘旋,血煞之气轰然扩散,将周围三丈内的雾气硬生生逼退!
雾气与血煞碰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果然!
赤血龙骑一旦结阵,血气之位,能够克制大部分阵术。
“有效!”
张飞大喜。
但秦云神色未松。
他能感觉到,血煞之气的消耗比平时快了三倍不止。
这迷雾阵法不仅困人,还在不断消磨入阵者的力量。
“不能久留。”
他看向刘备,“玄德兄,你与云长、翼德各带五十人,分三路试探。”
“一旦找到出路,立刻发射信号。”
“好。”
刘备三人各率一队向不同方向探去。
秦云则率余下龙骑原地固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雾越来越浓,血龙虚影在持续消耗下已显黯淡。
秦云能听到身后有龙骑开始喘息。
连续高强度维持战阵,对气血的负担极大。
“秦大哥。”
赵雨策马上前,银枪紧握,“这阵法恐怕不止困人那么简单,我感觉到……有杀气在靠近。”
话音未落——
“咻!”
破空声骤然响起!
秦云瞳孔一缩,九幽镇魂戟横扫!
“铛!”
一支淬毒的弩箭被戟锋击飞,钉在岩壁上,箭尾兀自颤抖。
“敌袭!”
几乎同时,四面八方响起弓弦震动声!
无数箭矢从浓雾中射出,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列阵!”
林锐怒吼。
龙骑们瞬间举起手中长枪或者长戟。
箭矢叮叮当当砸在上枪尖或者戟刃上,火星四溅。
但仍有数名龙骑中箭,闷哼倒地。
好在,都用赤血重甲护体。
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立刻翻身回马。
“雕虫小技。”
“结阵冲锋!”
冷哼一声,秦云戟指箭矢来向,“给我破开他们!”
“杀!”
血龙虚影昂首长啸,三百龙骑如一道血色洪流,朝着一个方向猛冲!
雾气被冲散,露出了伏兵的真容。
那是数百名身披黄巾、手持劲弩的弓手。
他们站在谷壁的天然平台上,居高临下,正疯狂射击。
“太平弩卫!”
跟随而来的裴元绍认出,“是太平道中最精锐的部队!”
“冲上去!”
秦云一马当先,赤血龙驹四蹄踏火,竟沿着近乎垂直的谷壁直冲而上!
身后龙骑紧随,如一群血色壁虎,在绝壁上狂奔!
黄巾弩卫显然没料到对方能用这种方式进攻,阵型顿时大乱。有人慌乱后撤,有人试图近战,却被冲上来的龙骑一刀斩飞。
短短十息,这个弩阵就被彻底撕裂。
但秦云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太简单了。
张角若只有这点手段,何必大费周章引他入谷?
果然,就在弩阵溃散的瞬间,谷中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鼓声。
“咚——咚——咚——”
鼓声沉闷,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头。雾气随之翻涌,开始凝聚、变形。
“那是……”赵雨瞳孔骤缩。
只见雾气中,一具具高达两丈的岩石傀儡缓缓站起。
它们由碎石拼接而成,关节处缠绕着土黄色的符箓,眼中燃烧着幽绿的火焰。
整整五十具。
“又是这种术法。”
关羽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率队杀回,青龙刀上滴着血。
“看来确实是黄巾无疑。”
刘备和张飞也相继返回,三人身上都带着些许狼狈,显然刚才也遭遇了伏击。
“三路都有伏兵。”
刘备沉声道,“我们被包围了。”
果然有埋伏。
秦云扫视四周,心如明镜。
幸好把刘关张拉来了,分担了不少压力。
雾气中,岩石傀儡正一步步逼近。
后方,更多的敌人从阴影中涌出,数量不下千人。
“好一个请君入瓮。”
秦云平静的冷哼一声。
“张姑娘在何处?既然设了这么大一个局,主人总该露面吧?”
“都尉果然来了。”清灵的声音从谷顶传来。
众人抬头。
只见一处突出的崖台上,白衣身影悄然站立。
月光穿透雾气,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正是张宁。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白衣裙,长发未绾,随风轻扬。
只是手中多了一柄三尺青锋,剑身隐有符光流转。
“张姑娘。”
秦云抬头,语气平静,“或者说……太平道圣女,你这待客之道,可不怎么热情。”
张宁沉默片刻,轻叹一声:“都尉既然猜到了我的身份,为何还要来?”
“怕我不来吗?”秦云反问。
“怕。”张宁坦然道,“所以赌了一把。”
“赌什么?”
“赌都尉不是那种见死不救之人。”
张宁目光落在秦云身上,复杂难明,“虽只相处三日,但小女深知,都尉重情重义。”
“我以救命之恩相挟,你必会来。”
秦云笑了:“那你赌赢了,只是我不明白,你既知我重情义,又何必设此杀局?”
“疗伤那三日,你有无数次机会下手。”
“那不一样。”
张宁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杀一个重伤之人,与我道心有违,但若是在战场上,各为其主,便无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