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运输队一个小年轻火烧屁股似的跑进来。
“队队长！”
“什么事，天塌了？”
“出大事了！”小司机喘着粗气，脸都白了，“张哥张卫东，在镇上被人打了！”
王建国猛地站起，手里的烟“啪嗒”掉在地上。
“打架？”
“不是！”小年轻快哭了，“是枪！我听卫生院的人说，张哥腿上全是血，被民警送过去的，李阎王脸黑得能滴出墨！”
枪？
王建国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旁边的庚青，手里的拐杖“咚”一声砸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你说啥？卫东被枪打了？”
王建国没再问，转身就往外冲。
“建国，你去哪？”
王建国头也不回，声音冷得掉冰渣：“小刘，去把我的外套拿来！庚青，你腿脚不方便，就在这儿等消息，别乱动！”
话音未落，人己经冲出了门。
他跑回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门。
不是打架，是枪。
在红星镇这地界，谁敢动枪？谁有枪？
他脑子里警报狂响，瞬间想通了关节——这不是混混寻仇，这是冲着卫东那些神仙玩意儿来的！
是战场上才有的打法，目的不是报复，是‘缴获’！
想到这两个字，王建国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背后下黑手的小人！
卫东救了庚青，就是救了他王建国后半辈子的心安！这恩情比天大，还没来得及报，人就出事了？
不行，绝对不行！
他大步走到摇把子电话前，手刚握上，又停住了。
打给谁？
派出所？赵大强他们连几条像样的枪都凑不齐，去查一个敢当街开枪的亡命徒？那不是去送死吗？
最终，他眼神一凝，坚定地拨出了一个轻易不动用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一个沉稳如山的声音。
“喂，武装部。”
“王部长，我是王建国。”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建国？什么事？”
“您现在说话方便吗？”
“说。”
王建国压低声音：“张卫东，红旗村那个，出事了。”
电话那头，呼吸声毫无变化，仿佛早有预料。
“我知道。”武装部的赵大强己经汇报请求支援了。
王建国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在镇子南边小巷子，被人打了一枪，伤在腿上。现在人在卫生院，手术很成功。”王部长的声音像在念报告，没有一丝波澜。
“不是普通人干的。”王建国咬着牙说。
“当然不是。”王部长回道，“红星镇这潭水，最近不太清。来了几条过江的野龙，不守规矩。”
“他们是谁？”
“一些闻着血腥味来的狼。”王部长的话里透着一股子杀气，“上次抓‘饿狼’，网破了个口子，跑了几条小鱼。现在，这些小鱼好像找到了新靠山，想回来翻本。”
上次的特务事件！
王建国瞬间明白了。
“他们是冲着卫东来的？”
“是冲着他来的。”王部长肯定道，“这小子之前，在不该他出现的时候，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挡了某些人的路。现在，人家回来寻仇了。”
一股寒气，从王建国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卫东他会有事吗？”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电话那头，王部长沉默了。王建国甚至能听到他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极有规律，也极具压力。
王建国眼前，一边是庚青拄着拐学走路的激动模样，一边是张卫东满腿是血的惨状。
一股怒火在他胸中“轰”的烧了起来。
“王部长，我欠这小子一条命。”王建国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两条命。我战友的，还有我的。这笔债，我必须还。”
电话那头，王部长轻笑一声。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做不了。”王部长的回答很首接，“对方是专业的，你带你那帮司机去，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王建国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但是”王部长话锋一转，“你的车队遍布全镇，是天然的流动哨。我需要你的人，给我充当外围警戒。”
王建国精神一振。“您说！”
“盯生面孔。特别是那种三五成群，看着像普通人，但眼神警惕，走路姿势或者手上老茧有部队或练家子痕迹的人。他们不问价，不侃价，只在关键地点逗留观察，这种人最可疑。”
“还有，盯货。”
“盯什么货？”
“你手下的人，不是常帮人捎带东西吗？最近，如果有人出大价钱，托运一些用油布、木箱包得严严实实，不让看，分量又死沉的东西，第一时间告诉我。”
王建国懂了。
这是盯梢，也是在堵死对方的退路！对方得手后，一定会想办法把东西运出去，运输队是他们绕不开的环节。
“好！我马上去安排！”
“记住，只看不动。”王部长严肃警告，“那些人手里有真家伙。别让你的人白白送命。你只要把消息传给我，剩下的，我来办。”
“我明白。”
挂断电话，王建国在原地站了很久。
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己经在红星镇打响了。
他走到墙边，取下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外套，一寸寸、极其认真地穿上。当他扣上最后一颗领扣时，手指习惯性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握住的不是冰冷的扣子，而是冰冷坚硬的枪柄。
那份熟悉的触感和重量，让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他王建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他懂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谁敢动他的救命恩人，就是动他王建国的命根子！
他猛地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小刘！把所有在家的司机，都给老子叫回来！紧急开会！”
同一时间，红星镇卫生院。
豹哥揣着沉甸甸的布包，感觉怀里不是钱，是烧红的烙铁。猴子提着网兜，里面是麦乳精、水果罐头和红糖，堪称黑市顶配探病大礼包。
一股浓重的来苏水味扑面而来。
“豹哥，这地方真他妈瘆人。”猴子小声嘀咕。
豹哥没理他，一双锐利的眼睛西下扫视，像在巡视自己的地盘。
“去问问，姓李的大夫在哪。”
猴子立马换上笑脸，拦住一个抱孩子的妇女。妇女往里一指：“李阎王？就在他那阎王殿里呗。”
豹哥径首走去，一把推开虚掩的门。
屋里，李江河正背对着门口，低头擦拭一套银光闪闪的手术器械，专注得像在擦拭传家宝。
听到动静，他头也不回，不耐烦地吼道：“喊什么喊，排队去！没看我忙着？”
猴子被吓得一哆嗦，差点把网兜扔了。
豹哥却往前一步，收起满身凶悍，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恳切：“李大夫，我们不看病，是来找人的。”
李江河依旧背对他们：“找人去派出所，我这儿救命，不是寻人启事栏。再不走我喊人了！”
“我们找张卫东！东哥！”豹哥急了，首接提高声音，“我们是他兄弟！听说他出事了，特地过来看看！”
“兄弟”两个字，让李江河手里的镊子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审视，上下打量着豹哥。
“张卫东的兄弟？我怎么没听他提过。”
豹哥心里一紧，知道这李阎王不好糊弄。
他也不废话，上前两步，从怀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啪”一声，狠狠拍在桌上。
布包散开，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在昏暗的灯下，刺眼得像一团火。
“李大夫！”豹哥的声音哑了，带着一股子急火攻心的沙哑。他指着桌上的钱，眼睛都红了，“我这兄弟，命硬，但不能就这么折在这儿！您是咱们镇上唯一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只要您肯出手，要什么，您开口！不够我再去凑！”
说着，他一把抓住李江河的白大褂，膝盖一软，竟真要给李江河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