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里,宜修正在检查姮媞和姮娖的字帖,姮娖的簪花小楷很是秀气端庄,而姮媞则和皇上一样偏爱董其昌的行书。
“写的不错,书法各行其道,只要是合适自己的,都很好。”宜修不吝赞美让面前两个等待夸奖的孩子笑眯了眼。
“只是你们慎额娘今早拿了你们的刺绣小样来,这是姮娖的双鱼戏莲叶。”宜修拿出姮娖的成品。
只见两条大鲤鱼一金一玄,在池水中争先恐后的用嘴嘬水面的荷叶,动作神态栩栩如生,身上的鳞片泛着光,仿佛被太阳镀了一层光晕。连池水的涟漪与荷叶上的露团都精致无比。
“这是姮媞的鸳鸯戏水。”宜修又拿了一块锦帕出来。
这幅刺绣就不能说惨不忍睹吧,让人看着就有种很抱歉的感觉。
配色不搭,埋线粗糙,绣工更是‘惊为天人’。
宜修还记得早晨容儿拿出姮媞杰作给自己时,面部是有些抽搐的,但还是很宽容的说孩子尽力了。
“额娘孩儿很努力了,可是刺绣实在太难了。”姮媞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这是真的额娘,姐姐的手都扎破了好几回,她真的很努力了。”姮娖点了点头。
“学刺绣扎破手是必经之苦,即便刺绣天赋极高如你们慎额娘,小时候跟着母亲学的时候手上也一样挨了不少针眼儿呢。”宜修不认同的摇摇头。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额娘,刺绣我不如妹妹,但拳脚功夫,莫说昭儿、曜儿,便是景儿也不是我对手!”姮媞骄傲道。
“不是景儿!是哥哥!哥哥!!!”弘景大踏步从门口进来了,身后跟着一脸笑眯眯的胤禛。
“就是景儿!”姮媞扯了个鬼脸。
“是哥哥!!!”弘景一跺脚。
“皇上今儿来得倒早,这时辰不应该在尚书房考课业么?”宜修放下绣品。
“弘历的课业从不让朕操心,弘曕用功听话,弘景也算资质上乘。倒是明年弘易,弘昭、弘曜、都要入学了,也不知这三个孩子是什么料子。”胤禛坐下拿起茶杯就要喝。
“什么料子也是皇上的孩子,姮媞不是才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皇上正值盛年,实在没必要为未知的事忧心。”宜修倒了杯热茶推到胤禛面前,顶开了之前那杯凉茶。
胤禛闻言一愣,笑了笑没再说话,而是拿起矮桌上的两条锦帕看了起来。
“不错啊,这鱼戏莲叶绣的活灵活现的,果然名师出高徒,你们慎娘娘的绣工可算是宫里的独一份,可看这架势,今后咱们姮娖怕是要超越她咯。”胤禛一边夸赞一边看向第二幅,然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
“皇阿玛,这是我的。”姮媞笑眯眯道。
“也也不错哈,这水鸭子绣的挺喜庆的,挺好挺好”胤禛心虚的喝了口茶。
“这是鸳鸯戏水!怎的就成水鸭子了?皇阿玛真不懂得欣赏。”姮媞一把抢过绣品啐了一下。
“皇上,大福晋传了消息进宫,大阿哥入冬不久便着了风寒,一直高热未退,看着怕是不好啊。”苏培盛进来的回禀打破了室内的温馨。
“怎的现在才来报?”胤禛直起身子皱眉不满。
“原以为是小症,您知道,这些年大阿哥一直郁郁寡欢的,大病小痛时而有之,可没想到这一回却是病的这样重,大福晋眼瞅着那位怕是不好了,一时没了主意,这才递了消息进宫来。”苏培盛道。
“大嫂糊涂,自己的丈夫竟也这般不上心!”胤禛皱眉。
“府里孩子多,惠太妃又不管事,大福晋一个人也是心累。再说,自被先帝圈禁后,大阿哥性情大变,对大福晋非打即骂,大福晋如今都不敢近他的身,哪里管得了他的事?如今还是让温如玉去看看是否有转圜之地吧。”宜修道。
“苏培盛,让温如玉去大阿哥府上瞧瞧,眼瞅着快年下了,能救就救吧。”胤禛摆了摆手。
“嗻。”苏培盛赶忙下去了。
“他也是个糊涂鬼,早年间唯母之命是从,逼迫发妻伊尔根觉罗氏接连产子早逝,便是生下世子弘昱又如何?还不是无后而终?继福晋张佳氏连生三子都夭折,怕不就是他作孽太深之过!如今床前照顾他的,还不是他看不上眼的张佳氏?”胤禛提起这个大哥就摇头。
“罢了,如今都是一只脚踩进棺材的年纪了,多说无益了。”宜修叹了口气,两任大福晋都是可怜人,只是男人做的孽,为何都要女子来偿还?
大阿哥病拖的久了,温如玉到府上一把脉连连摇头。
“太迟了,大阿哥肺门阻塞,高烧之下心脉受损,已是无力回天了。”温如玉摇了摇头。
整个府上瞬间哭声一片,惠太妃捶打着张佳氏,责怪她没照顾好自己的儿子,张佳氏只一味抹泪,任打任骂的模样好不可怜。
腊八刚过,正是迎接新年的时候,大阿哥允禔因多年郁郁寡欢,心结不解,又兼之风寒侵体,终是没能熬过除夕,殁在了王府。
胤禛听闻来人报丧,突然意识到人走就是一瞬间之事,想到自己孟婆娘娘说过,自己只剩下五到九载的寿数,有些事,也该提前准备着了,想到这里,胤禛唤来苏培盛。
“苏培盛,取一封圣旨来。”胤禛道。
“皇上,不是已经年下封朱批了吗?”苏培盛奇怪道。
“让你拿就拿,哪儿那么多废话。”胤禛白了他一眼。
“嗻。”
空白的明黄色圣旨铺在御案之上,苏培盛研墨,胤禛思索后下笔
当写到弘历二字的时候,他的眼中是无尽的期许,那是他和宜修两辈子的孩儿,是这世上最懂事最聪慧的孩子。
是了,这样好的孩子,可得好好教导他为君之道,对了,还要好好给他选个皇后才是。
想到这里,胤禛仿佛又有了盼头。
“皇皇上?!您这是?!”苏培盛望着圣旨的内容,眼睛都凸出来了。
“传出去了,朕诛你九族,拿火漆来。”盖上玉玺和私印,胤禛白了苏培盛一眼。
“嗻。”苏培盛递过火漆,胤禛在烛火上烤了一会儿,用力封在了圣旨的边缘,然后将圣旨放在了一个锦盒之内。
“去乾清宫,不许招摇。”胤禛正色道。
“奴才遵旨。”苏培盛扶着胤禛,不敢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