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处理掉那个战俘后,第二日的胤禛和宜修照常启程南边巡幸科尔沁,与现任札萨克亲王都噶尔扎布和漠南巴林部台吉纳亲见了面。
阿尔山温泉行宫,朝瑰正在给侧卧于榻上的阿努可敦送服汤药。
“咳咳咳”阿努可敦被一口汤药呛着了,咳的脸绛紫,朝瑰赶紧放下碗勺给她顺气。
“姐姐,姐姐好些了吗?”朝瑰担忧的拍着她的背。
“咳咳咳好与不好的,也就这样了朝瑰妹妹,辛苦你这些日子以来悉心照料,只是如今我这样子,怕是要叫你白操心了。”阿努可敦苦笑。
“姐姐别说丧气话,您一定会好的,大汗他希望您好起来,他离不开您的。”朝瑰握住阿努可敦的手,那手已经微凉,一摸脉门便知是气血亏空之兆。
“傻妹子,如今大汗离不开的是你啊,起初,得知大汗要娶你为正妃,与我同尊同位,我是怨恨的。“阿努可敦喃喃道。
“姐姐”朝瑰握紧了对方的手。
“我十四岁便跟了他,为他出生入死几十载,还为他生下了两个女儿,最后,还因为要掩护他逃离追杀,失去了腹中那个孩子大夫说,那是个儿子我本可以为他生下一个儿子,可那一战,我不但失去了那个孩子,还因此伤了身子,以后都不能有孩子了”阿努可敦垂泪。
“他那时蹲在我的床头,看着我说,无论以后能不能生下继承人,我都是他唯一的妻子,我信了。可后来呢,满蒙联姻,说好的侧妃,却还是以平妻之礼娶回了你”阿努可敦看向朝瑰。
“姐姐对不住。”朝瑰蹙眉。
“我以为我会怨恨你的,直到你来之前,我也没给大汗好脸色瞧,可自当第一次见你,我才知道大汗为何会这么做不仅是你高贵的出身,美丽的容貌和年轻的身体,你的谈吐,教养,和那和煦的笑容,莫说大汗喜欢,我也喜欢明明与我同位同尊,却总是将自己放在低处,尊重我,照顾我。若是没有你的那些养生方子,我也不可能多活这几年如今,准噶尔的百姓也喜欢你,所以你说,大汗是离不开我,还是离不开你呢?”阿努可敦笑道。
“姐姐是准噶尔最尊贵的女人,永远都是。”朝瑰郑重道。
“尊不尊贵,我已经不在意了朝瑰,虽然你我从不问政事,但想必你也瞧的出来,此次温泉疗养不过是个幌子,大汗这是要与大清宣战了”阿努可敦凑近小声道。
“姐姐说这些做什么”朝瑰眼神闪躲,有些不想听。
“我是不想你有遗憾啊傻妹子,准噶尔与大清一旦开战,你该如何自处?我没有几天活头了,倒时眼一闭就此去了,大战在即,大汗若是要将你谁能劝住大汗,谁能护住你啊?”阿努可敦忧心道。
“姐姐是怕大汗要拿我祭旗”朝瑰苦笑。
“开弓没有回头箭,大汗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为了这一战,他已经准备了几十年了,他是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的。”阿努可敦道。
“所以姐姐要我如何做?”朝瑰微笑。
“走,走得远远的,回大清去!你的哥哥在那里,你的额娘也在那里,保住性命,回家去!”阿努可敦贴近朝瑰耳旁道。
“姐姐?!”朝瑰大惊。
“你的四个孩子也是大汗的骨血,大汗不会把他们怎样,可你不同,你是大清的公主,是大汗此生死敌之妹,留在这里,只会让你自己陷入绝境!”阿努可敦劝道。
“姐姐莫要再说了!”朝瑰激动起身。
“不错,我是大清的公主,但我也是大汗的女人。如今,我是准噶尔的朝瑰可敦,孩子们的额吉。我的丈夫在这儿,我的孩子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我要守着我的丈夫和儿女!我的家在这儿,姐姐你要我往何处去啊?如果要我抛夫弃子换取几十年的苟活,我宁愿死于阵前!”朝瑰抹了抹眼泪。
“所以你不走?”阿努可敦瞪大了眼睛。
“朝瑰永远不会背弃大汗,即便大汗要杀我,朝瑰亦无悔!”朝瑰释然道。
阿努可敦愣住了,尔后躺了回去,苦笑“是我一厢情愿了罢了,你既决定不走,那便留下吧,死生都是你的选择,希望你不要后悔。”
“姐姐累了,朝瑰扶您躺下吧。”朝瑰擦了擦眼泪,扶着阿努可敦躺下了。
“我要睡会儿,你回去休息吧。”阿努可敦闭上了眼睛。
“姐姐好睡,妹妹先告退了。”朝瑰扶着侍女,向外走远了。
“你满意了?”闭着眼睛的阿努可敦突然说话。
“如此,才配是我策零看重的女人。”策零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恭喜大汗,朝瑰妹妹对您一往情深,大汗尽可放心了。”阿努可敦冷笑。
“本汗没什么不放心的,朝瑰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策零笑道。
“若是方才她接受了我的提议,真的要回大清”阿努可敦睁开眼看向自己的丈夫。
“阿努,没有人可以背叛本汗,你我夫妻多年,该知道。”策零笑着看向床上的阿努可敦。
阿努可敦浑身一怔,尔后冷笑“是啊,谁敢背叛大汗呢,如今已经知道了她的抉择,回京路上的弓弩手也可以撤回来了。”
“撤了吧。”策零摆了摆手,他的死侍出去了。
“阿努,辛苦你了,都病成这样了还肯为本汗做这场戏。”策零给阿努可敦掖了掖被角。
“为大汗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朝瑰妹妹配得上准格尔大妃之位,大汗好眼光。”阿努可敦喃喃道。
“是啊她配得上。”策零笑道。
‘只可惜如今是你配不上她啊,策零。’阿努可敦再次闭上了眼睛,不想去看这个男人。
“公主,阿努可敦可真是为您着想,只可惜公主对大汗一往情深,不然,咱们就可以回家了。”侍女含珠满脸遗憾之色。
“是啊本宫对大汗…自然一往情深。”朝瑰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胤禛这头,就在漠南巡幸结束圣驾回銮途中,准噶尔传来消息,噶尔丹策零发妻阿努可敦于阿尔山温泉行宫病逝,朝瑰可敦成了准噶尔唯一的大妃。
“阿努可敦病逝在阿尔山,传来的消息说策零悲痛欲绝,病倒了,如今在阿尔山温泉行宫守着亡妻的法身呢,可真是个重情重义的情种。”胤禛望着龙辇外一望无际的草原嗤笑道。
“皇上信了?”一旁榻上看书的宜修轻笑。
“信,策零要朕相信,朕自然得信啊,不然,岂非让他演不下去了?”胤禛放下车帘冷笑道。
“此次巡幸科尔沁,都噶尔扎布倒是其次,那个巴林王纳亲可是除了额驸,唯一让策零在战场上吃瘪的人。”宜修道。
“是啊,巴林部向来善战,也是策零唯一想拉拢的盟友,如今”胤禛轻蔑一笑。
“只是如今人家的闺女才三岁,皇上就给赐了婚,也不问问弘历自己的意思。”宜修拿了块点心咬了一口。
“横竖将来不过一个侧福晋,无妨,再说你不也看了那孩子,杏眼圆脸的,可爱极了,长大了相貌定也错不了。”胤禛笑道。
“说起来,纳亲还得谢皇上呢。”宜修放下糕点,翻了页书。
“哦?如何说来?”胤禛笑着凑了上去。
“若不是皇上早年间料理了霖布这个世袭罔替的巴林王,哪里轮得到纳亲这个旁支小子继承爵位?毕竟,霖布可是老汗王乌尔衮和先帝固伦荣宪公主的嫡长子,太宗皇帝和孝庄文皇后的曾外孙,多少旧部支持的绝对正统。”宜修喝了口茶。
“哼,那个纨绔子弟,真是被二姐和额驸宠坏了,自小就不学好,继承了爵位每日里不干正事,欺男霸女倒是没少干,也就是远在蒙古,若是在宫里,先帝早就把他关进宗人府了,也不至于到了后来干出虐杀军中将士这样的死罪。”胤禛嫌恶的叹了口气。
“额驸走得早,霖布幼年承袭爵位,又没个人管束教养,荣宪公主只知一味溺爱,久而久之自然就长歪了,还好,旁系里还有争气的后生,巴林部如今才会是一支连策零都忌惮的铁蹄雄师。”宜修放下书。
“如今万事俱备只待回京了”胤禛再一次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