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龙巢的地下兵工厂里,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老刘,那位从南京带来的顶尖技工,正戴着老花镜,全神贯注地盯着一台车床。
车床的卡盘上,一根钢材正在飞速旋转,切削刀稳稳地推进,带出一圈圈银亮的铁屑。
这是在制造g42机枪的枪管,整个龙巢技术含量最高的部件。
车床的转速慢了下来,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老刘脸色一变,伸手拍下了电源开关。
“怎么回事?”
他冲着旁边的学徒喊。
“师傅,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学徒一脸茫然。
老刘摘下眼镜,仔细检查车床。
他顺着传动轴一路摸查,找到了问题所在。
为车床提供动力的柴油发电机,连接的皮带断了。
“他娘的,这皮带不是前天才换的吗?”老刘骂了一句,额头上渗出汗珠。
这台柴油发电机是整个兵工厂的宝贝,一旦停摆,所有高精度加工都得停下。
“小王,去库房领一根新的来。”老刘吩咐。
学徒小王应了一声,跑向库房。
不一会儿,他垂头丧气地跑了回来。
“师傅,库房里…最后一根备用皮带,也断了。”
“什么?”
老刘的音量提高了八度。
他冲到库房,看到那根挂在墙上的备用皮带,从中间整齐地断开,切口平滑,绝非自然老化断裂。
“这是…被人用刀割断的。”
老刘的手有些抖。
他额上又冒出新的汗珠。
有人在蓄意搞破坏。
兵工厂遭人破坏的消息,传到了李默那里。
李默带着钱虎,亲自来到兵工厂。
他拿起那根断裂的皮带,仔细查看切口。
“刀口很细,这是手术刀或者极锋利的薄刃匕首留下的。”钱虎捏着断口,沉声说道。
“干这事的人,很专业。他知道割在哪里,能让皮带在使用中断裂,伪装成意外。”
李默没有说话,他走到那台停摆的柴油发电机旁。
这是从南京城里抢运出来的宝贝,德国货,一直保养得很好。
他蹲下身,检查发电机的底座。
在底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发现了一点新鲜的泥土。
泥土很湿润,还散发着草腥味。
这几天下过雨,山里到处都是这种泥。
但兵工厂有严格规定,进入核心区域必须换鞋,地面每天打扫,不应该有这种泥土出现。
“默爷,有发现?”钱虎问。
李默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去查查,最近三天,除了兵工厂的技工和学徒,还有谁来过这里。”
李默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工人。
“特别是那些负责后勤保障,送饭送水的人。”
钱虎领命,转身带人去查。
李默则找到了老刘。
“老刘,除了皮带,最近还有没有其他异常?”
老刘想了想,摇了摇头。
“设备都正常,就是…前天晚上,负责夜班的学徒小李,闹肚子请了半天假。听说是吃了食堂的饭菜,不干净。”
“闹肚子?”李默问。
“是啊,不止他一个。听说那天晚上,家属区那边也有好几个孩子上吐下泻的。”老刘说。
“医生怎么说?”
“说是天气转凉,吃坏了东西,开了点药就好了。”
李默垂下眼帘,没有作声。
他走出喧闹的兵工厂,来到家属区。
这里是用木头和油布搭建的简易棚屋,住着那些技术人员的家属。
他找到了负责管理的周耀祖。
“耀祖,前天晚上闹肚子的人,有多少?”
周耀祖正在统计人口和物资,闻言停下笔,翻开一个本子。
“报告默爷,一共是七个人。三个兵工厂的学徒,四个家属区的孩子。症状都一致,上吐下泻,但不严重。医生检查后,判断是集体性食物中毒,源头指向某一筐不新鲜的蔬菜。”
“那筐蔬菜是哪里来的?”
“是赵铁柱他们从山下镇子里换来的。”
李默的指尖在步话机外壳上用力地刮擦了一下。
皮带被割断,工人闹肚子。
这两件事,表面上毫无关联。
一个发生在核心的兵工厂,一个发生在边缘的家属区。
但发生的时间,如此接近。
这真的是巧合吗?
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已经开始吐信子了。
对方没有直接攻击要害。这些小动作,是在试探、骚扰,制造小范围的混乱。
破坏生产,动摇人心。
这手段,阴险且高明。
“钱虎。”李默对着步话机低声说。
“默爷,我在。”
“停止排查。让你的人,换上便装,混进各个工坊,生活区。给我盯住每一个人,特别是那些最不起眼,最不会引人怀疑的人。”
“盯住他们?”钱虎有些不解。
“对。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看看,这条蛇,下一步想咬哪里。”
李默挂断步话机,看着远处正在操练的士兵,和炊烟袅袅的营地。
整个龙巢,就是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
而现在,有人往这台机器里,扔了一把沙子。
眼下没有造成大的损伤,但细微的裂痕已经出现。
如果不尽快把这把沙子找出来,机器迟早会崩溃。
他转身,走向关押田中一郎的山洞。
答案的一部分,就在那个所谓的“武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