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屏幕上的电子钟无声地跳动着。阿泰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从烟盒里抖出最后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却没点,含糊不清地说:“老大,我这右眼皮从后半夜开始就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他娘的不是好兆头啊。”
林小雨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段监控代码:“眼皮跳是眼轮匝肌痉挛,通常是疲劳或精神紧张导致的神经性反应。需要我帮你计算一下你过去七十二小时的咖啡因摄入量和有效睡眠时长与眼睑抽搐频率的相关性吗?”
“得,小雨,我服了。”阿泰把烟拿下来,在手里捻着,“我就是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你说,咱们这计划,真就天衣无缝了?万一那帮孙子还有什么后手……”
“后手?”柯景阳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他正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面是财经新闻推送的柯文阳游艇派对照片,标题刺眼:“新王加冕夜”。照片里,柯文阳搂着女伴,对着镜头举杯,笑容张扬得几乎要溢出屏幕。
柯景阳把手机屏幕转向阿泰:“看看他的‘后手’。香槟,美女,头条新闻。你觉得一个已经把庆功宴开在决战前夜的人,还会留什么后手?”
阿泰凑过去瞄了一眼,啐了一口:“妈的,嘚瑟!瞅他那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把新月城买下来了!”
“骄兵必败。”林小雨清冷地补了一句,眼睛依然盯着数据流,“从行为金融学看,过度自信会导致风险感知能力下降和决策简化。他现在正处于典型的‘胜利者幻觉’中。”
柯景阳关掉手机,走到自己的电脑前。屏幕上,是“康源医疗”死气沉沉的盘口,那两笔巨量卖单像墓碑一样压在那里。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阿泰,”他忽然问,“还记得咱们在网吧打游戏,最难翻的那局,最后怎么赢的吗?”
阿泰愣了一下,回想起来:“……靠偷家?不对,是咱们假装内讧,诱他们全体冲高地,结果咱们复活甲好了,反手一波?”
“对,诱敌深入。”柯景阳盯着屏幕,“现在,他自己走到高地塔下了。钱,堆在明处。人,醉在梦里。防备?早扔海里喂鱼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像磨利的刀锋:
“咱们陪着他演了这么久的戏,装了这么久的孙子,看他笑,看他狂,看他往自己脖子上套绞索……”
他伸手,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点了点那两座“卖单山”,又划过下面那片潜伏着他们无数买单的、平静的深渊。
“……现在,绞索另一头,就在咱们手里。”
他收回手,靠回椅背,闭上眼睛。窗外,天际那抹灰白正在逐渐变亮,城市的轮廓开始清晰。远处,似乎传来早班公交车隐约的引擎声。
阿泰终于把烟点着了,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嘟囔:“妈的,干了!是死是活……不,肯定是活!还得活得比他们滋润!”
林小雨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系统状态,绿色的“就绪”指示灯在所有关键节点上稳定亮起。她看向柯景阳:“所有系统,最终确认就绪。距离集合竞价,还有二十七分钟。”
柯景阳没有睁眼,只是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默念什么。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握成了拳。
最后一口烟,在寂静中缓缓燃尽。
黎明前的黑暗,正在被一寸寸逼退。
而那张名为“反杀”的网,已然无声收紧。
他心中那冰冷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判词:
笑吧,柯文阳。
把你最后那点得意,都笑出来。
东风,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