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月展颜一笑。她平日里清冷如霜的面容,此刻冰雪消融,连周遭衙役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心中着实松了口气。
萧墨能平安脱身,于公于私,都去了她一大块心病。
“此番,要多谢萧公子了。”她开口道。
“谢我作甚?该是我好生谢你们才是。为救我出来,诸位定然费了不少心力。”
萧墨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准备离去的王文远身上,拱手道:“府尊大人,今日劳您费神。若不嫌弃,我做东,请大家吃顿便饭,一来压惊,二来聊表谢意,如何?”
话说得漂亮,礼数也周全。
王文远抚须哈哈一笑,摆摆手:“老夫便不凑这个热闹了。你们年轻人自去聚吧。我这把老骨头忙碌半日,还是回府歇着为好。”
他心知肚明,自己这个父母官在场,年轻人难免拘束。更何况此案涉及梁国公府,有些话,私下说更方便。
至于萧墨他深深看了这气度不凡的年轻人一眼,心中自有盘算。
“多谢大人体谅。改日再专程登门奉茶,以谢今日之情。”
王文远不再多言,在一众属官簇拥下离去。
萧墨则邀了秦明月、江浸月、江虞,以及几位出了力的捕快,前往城中“醉仙楼”。
席间,萧墨谈笑风生,对地牢之事一语带过,只说些江湖趣闻、各地风物,气氛倒也融洽。
只是他敏锐地察觉到——
江浸月虽浅笑应对,眉宇间却始终锁着一丝凝重。
宴罢,秦明月因需回六扇门处理徐远山案后续文书,便先行告辞。
临走时,她深深看了萧墨一眼,低声道:“自己当心。”
萧墨点头,目送她飒爽的背影没入夜色。
马车粼粼,驶回江家别院。
夜已深,别院内灯火温馨,驱散秋寒。
江虞早已困得眼皮打架,打个哈欠,含糊道:“姐姐,我先去歇息了。”说罢,揉着眼睛,径自回小院去了。
江浸月站在廊下,看着妹妹离开,方才维持的浅笑渐渐敛去。
月色落在她清丽绝伦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清冷的霜色。
她转过身,看向正舒展筋骨的萧墨,淡淡道:“随我来。”
萧墨眉梢微挑,跟了上去。
二人来到江浸月所居厢房。
房门在身后被轻轻掩上,隔绝外间微凉。房内燃着鹅梨帐中香,气息清甜,陈设典雅,一如主人。
“娘子,更深露重,你唤我来”
萧墨转身,脸上挂起惯有的笑意,目光扫过铺着锦褥的绣榻。ez小说徃 冕沸悦犊
“该不会是想与我抵足而眠吧?”
“少贫嘴!”
江浸月打断他,走到桌边,并未点灯。只借着窗外透入的朦胧月光,目光直直刺向萧墨: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今日牢房之内,她看似镇定,实则心弦一直紧绷。直到此刻,悬着的心才渐渐落地。
萧墨脸上嬉笑淡去,叹了口气,语气认真几分:“还能怎么回事。我在里面闲着,便琢磨了一番。估摸着,是梁国公府不知从何处,查到了我与你的关系。”
“看这情形,他们觊觎‘四海商会’已非一日。动不了你,便想拿我开刀。若能定我罪,或可借此要挟于你,或至少乱你心神。”
他话锋一转,身子微微前倾。
“娘子我这可是替你受罪,纯属无妄之灾。你在外面奔波救我,固然辛苦,可我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蹲着,岂不是更可怜?你难道不该好好奖励我一番么?”
“我奖励你个头!”
江浸月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显然被这番歪理气到。
但她终究放缓了语气:“你在六扇门地牢里没受什么伤吧?他们可曾用刑?”
“哎呦,你不提还好,一提还真觉得浑身不得劲。”
萧墨抬手揉了揉肩膀,又碰了碰后腰,做出一副隐忍痛苦的模样。
“倒没上大刑,但那里头阴冷潮湿,饭菜粗砺,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哎,疼。”
说着,他便朝着那铺着柔软锦褥的绣榻倒去,口中还叹:“还是娘子这里舒服”
“你个无赖!起来!”
江浸月见他竟要躺自己的床,急步上前去拉他。
“我刚换的床褥,都给你弄脏了!一身尘土”
任凭她如何说,甚至伸手去拽他手臂,萧墨就是赖着不起,反而趁她俯身拉扯之际,手臂轻轻一带。
江浸月猝不及防,低呼一声,被他拉得失去平衡,跌坐在榻边。
两人骤然贴近。
江浸月脸颊倏地飞红,脑中竟有一瞬的空白,只觉得呼吸也乱了节奏。萧墨侧过身,一只手支着头,近距离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笑意更深:“娘子,你看,我这刚从暗无天日的地方出来,心有余悸,独自一人,怕是难以安眠。不如今夜,我们便抵足而眠吧?我保证规规矩矩,只是你陪陪我,可好?”
说话间,他另一只手已悄悄环了过去,试探性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掌心隔着轻薄春衫传来的温热,让江浸月猛地回过神来,当即坐直身子挣脱了他的手:“你个登徒子!无赖!痞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只想着占便宜!”
“好了好了,娘子,我错了,不闹了,真不闹了。”
萧墨笑着坐起身,不再装疼,顺手理了理衣襟,正色道:“说正事。此事虽暂了,徐远山父子伏法,但梁国公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折了在苏州的重要棋子,想必不会善罢甘休。”
他目光清澈锐利地看向江浸月:“我很想知道,咱们‘四海商会’,究竟有何特别之处,竟被梁国公府如此死死盯上?甚至不惜动用官府暗棋,也要设局夺去?”
萧墨确感疑惑。商行生意做得大,引来觊觎不奇怪,但梁国公府这般处心积虑,似乎很不正常。
“你这家伙!”
江浸月瞪着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来我商行当护卫多少时日了?竟连自家商行是做何营生的都不知道?”
她有时真觉得看不懂萧墨。
说他惫懒吧,关键时又可靠得惊人。
说他上心吧,对商行核心事务似乎从未主动了解过。
萧墨摸了摸鼻子:“我不过一护卫,领了薪饷,职责便是护佑商会与娘子周全。打杀防贼我在行,至于经营货物何须过问太多?有娘子这般聪慧能干的东家执掌,我乐得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