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浓烈鬼气,楚年心脏顿时抽紧,一股寒意从神魂深处沿脊椎上窜。
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这女疯子”
楚年咬着牙,脸色难看极了。
他设想过血浮屠的报复,墨昙的阴谋,却漏算了她。
刚出万物楼,就被拦下。
按说,自己与这瑶光女帝,甚至都只见过一回而已。
魔宗弟子,行事虽说各有凶残风格,但怎么也不至于出现这种刚一见面,连名字都不知道,就直接将自己掳走的状况。
太夸张了。
也正因此,楚年才放松了对其的警惕,想着起码等自己声名鹊起,并且与这瑶光有所接触,被其刁难后,再进行着防备。
还是大意了!
在这葬仙宗,危机、恶意,随时都会降临。
事已至此,楚年心头微沉,他清楚,面对这般恐怖的大能,自己没有丝毫逃生的可能。
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力保命拖延,未尝没有求生的可能。
“这鬼灵体”
楚年眼瞳收缩,盯着前方的鬼雾,一阵审视,瞳孔微微缩紧。
他感知到,死气中裹挟着生命精元。
每一道鬼影,都是瑶光女帝意志的延伸,是她的神念分身,是她力量的触角。
上万道鬼影,便是上万双眼睛,上万个感知。
这手段很诡异,也很霸道。
楚年想不通,女帝隔着这么远,就能洞穿他纯阳圣体的本质。
就连万海,刚才近在咫尺,也只能看出自己突破筑基,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体质已然蜕变。
可这瑶光,却是瞬间便看出来了。
“是鬼灵体的缘故吗”
楚年心头微微思索着,很快,一股无力感淹没了他。
事已至此,探究缘由,已然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已然成了瓮中之鳖,接下来,想要活命,很简单。
楚年有这方面的经验,而且很丰富,足足百余年。
在这等存在面前,唯有苟且,唯有听令,才能有活着的希望。
楚年面上的惊怒很快褪去,变得平静。
他清楚,在这种力量面前,挣扎是徒劳的,同时,脸颊上,已然浮现出一抹恭敬之色——他对此,无比擅长,从前的百余年求生的经验,到了现在,还在帮助自己。
楚年心底,也颇为复杂,当真觉得颇为荒诞与讽刺。
谁能想到,自己明明已经成了执法门总堂主,突破成为筑基,即便如此,还是如此不堪一击,还是轻易便深陷危机之中?
“如今,还有生机”
楚年深深喘息着,勉强保持镇定与平静。
唯一的生机,是姜清婉已收到求救讯号,并能及时搬来救兵。
还好,瑶光女帝的力量,并未隔绝传讯。
而此刻。
王座上,瑶光女帝的眸子洞悉了他的小动作。
她察觉到玉牌碎裂,脸上浮现阴森。
她喉头滚动,声音嘶哑。
“你很不乖啊”
话音未落。
女帝眉头一挑,望向东方天际。
在那里,一道气息正撕裂长空,朝此处而来。
那气息,充满了魔道真意。
“蝼蚁罢了”
瑶光女帝嗤笑一声,皱了下眉,并不在意。
但她身为葬仙宗一员,对宗内人物有所了解。
能这么快赶来的金丹后期,除了执法门那位,还能有谁?
“你这家伙,倒是受宠”
女帝眼神转冷,透出一丝不耐。
她感觉到那道气息在逼近。
她不想在此地浪费时间。
下一瞬,她懒得多言,五指隔空一抓!
“轰!”
王座与万千厉鬼崩解,化作鬼气洪流。
洪流如同一只手,将楚年攥入其中。
楚年来不及反应。
他只觉得一股巨力攫住身体,眼前被黑暗与鬼啸吞噬。
感官中的世界崩塌了。
最后的念头是:
“糟了”
随即,他陷入黑暗。
两息之后。
“嗤啦!”
虚空被一道乌光撕开。
姜清婉现身,周身魔元鼓荡,身后形成涟漪。
她悬停半空,脸上布满惊疑与煞气。
一双凤眸冰冷。
“鬼气”
她鼻翼微动,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这气息她很熟。
宗门内,除了那个人,再无第二人有此鬼道修为。
她瞬间想通了。
是瑶光女帝!
“楚年怎么会招惹上这个疯子”
姜清婉眉头紧锁,脸色难看。
瑶光女帝!
这个名字,在葬仙宗内门是个禁忌。
一个困于金丹圆满境界多年的活化石。
一个因修炼鬼道,导致自身阴阳失衡,鬼气反噬,为天地所不容的怪物。
为了遮掩自身会引来天谴的气机,她必须寻找至阳之物来镇压。
而楚年
他刚突破筑基,纯阳之气正盛。
没想到,就被她盯上了。
姜清婉感到棘手。
她,也只是金丹后期。
回忆起玉牌破碎前,楚年传来的那股绝望神念,姜清婉的心脏一揪。
她没有迟疑,当即转身。
身形化作一道魔光,朝宗门深处那片被禁制笼罩的区域驰去。
这一次。
楚年的性命,系于她一人之身。
她,必须去请她师尊出山!
宗门深处,魔山。
此地是葬仙宗禁地,亦是宗门力量的根基。
寻常弟子无缘踏足。
只有修为高深的长老,才有资格在此占据魔山,开辟洞府,吐纳魔气。
每一座魔山,都象征着权柄与底蕴。
它们共同拱卫着葬仙宗的核心。
姜清婉的身影化作魔芒,在山影间穿梭,空气发出尖啸。
她面色凝重,眉宇间满是焦灼。
不多时,她的遁光停在一片魔山之前。
此山,坐落于整片山脉的最深处,其势巍峨,直插云霄,占地之广,远超周遭任何一座山峰。
无穷无尽的魔气从山体深处喷薄而出,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墨色流云,盘踞在山巅之上,遮天蔽日。
在这片翻涌的魔云中心,一个古朴而威严的“执”字,由至纯的魔芒凝聚而成,缓缓转动。
每一个笔画都仿佛蕴含着天地法度,释放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镇压着四方虚空。
此乃执法长老,冷清玄的道场。
就在姜清婉心念电转,思索着该如何开口禀报,又不至于触怒闭关中的师尊时,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进来吧。”
这声音深邃,清冷,仿佛不含一丝人间烟火气,却又透着一股无形的压抑感,直接在姜清婉的魂海中回荡。
是师尊!
姜清玄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听出来了,这正是冷清玄的声音,威严而清冷,一如既往。
但是,师尊没有在闭关?
她的眉头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要知道,如冷清玄这般踏足元婴之境的大能,生命形态已然超凡脱俗,常年闭关才是常态。
一次悟道,一次吐纳,动辄便是数十载光阴弹指而过。
过往,即便是她这位亲传弟子,想要觐见师尊,也往往需要提前数年通禀,然后静候师尊出关的机缘。
来时的路上,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哪怕是冒着被师尊迁怒,甚至降下重罚的风险,她也必须强行叩关,将那件事关重大的消息禀报上去。
可现在
轰隆——
前方的虚空猛然震荡,那厚重如铁幕的魔气骤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洞口内魔气翻滚,深不见底。
姜清婉收敛心神,踏入其中。
通道她走过数次,并不陌生。
脚下石阶冰冷,两侧石壁刻满魔纹,幽暗中散发微光,空气中弥漫着肃杀气息。
她加快脚步,心跳声在通道里清晰可闻。
很快,她穿过区域,眼前开朗,来到静室。
静室出乎意料的简单。
无雕饰,无法宝,中央只摆放一张玉床。
修士之心不同。
有人追求奢华,有人返璞归真。
冷清玄显然是后者。
姜清婉上前,在玉床数丈外停下,躬身拱手。
“拜见师尊。”
她抬眼,正欲开口。
话语却卡在喉咙。
玉床上,冷清玄盘膝而坐。
她身着黑色道袍,双目紧闭,周身魔元震荡,黑色涟漪自体内泛出。
气息恐怖,如火山将发,蕴藏毁灭力量。
空间在压迫下发出呻吟。
此刻。
轰!
狂暴气息从冷清玄身上爆发!
不再是涟漪,而是失控的气浪!
气浪向四面席卷,静室剧烈摇晃。
姜清婉首当其冲。
气势轰在护体魔元上,瞬间将其冲垮。
巨力撞在胸口,她被轰飞出去,翻滚数米,撞在石壁上停下。
喉头一甜,气血翻涌。
姜清婉稳住身形,满心震惊。
她盯着玉床,精致绝美的面庞上,泛着一丝担忧:“师尊,你,你这是怎么了?”
声音颤抖。
一尊元婴大能!
竟连魔元都控制不住?
师尊,可是自己在葬仙宗最大的靠山,论起重要程度,比楚年可重要多了。
没有楚年,她最多是修行路受阻,修行缓慢。
但没了冷清玄,她日后,在葬仙宗的日子,可就万般难过了。
姜清婉心脏顿时为之一紧。
好在,狂暴气息并未持续。
冷清玄闷哼一声,魔气风暴受牵引,倒卷而回,涌入体内。
风暴平息。
冷清玄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眼,绝美容颜带着一丝苍白。
紧蹙的眉头下,眼眸深邃而疲惫。
元婴之境,步步荆棘。
不久前,她刚渡过劫难。
虽成功,却受了伤,导致魔气翻涌,时有失控。
这种“天机之伤”,极难化解。
静室魔气平息,碎石落地。
冷清玄压下伤势,将毁灭气息锁在元婴深处。
她眸中疲惫一闪而逝,随即被漠然取代。
她未看被震飞的徒弟。
“无妨。”冷清玄摆摆手,她自然不会与自己徒弟说这些,只是摆摆手,看向姜清婉。“说说吧,什么事儿?”
姜清婉闻言,便也不再多问,沉声道:“师尊,楚年被那瑶光女帝抓走了,我担心”
不待姜清婉说完。
冷清玄面容一沉,淡淡道:“这点小事儿,还需要来找本尊?”
“难不成,本尊堂堂元婴大能,还要为区区一个楚年亲自出手不成?”
冷清玄神情淡漠,言语却是透着冰冷与绝情。
楚年,还没有资格进入她的视野。
更何况,只是被瑶光女帝掳走,又不是被杀。
若是这么点儿小事儿,都要她这个大能来出手现身,日后,她岂不是要天天被手下弟子烦死?
姜清婉却是连连说道:“师尊,楚年突破筑基后,体质蜕变,如今已经是纯阳圣体了,即便是对师尊您,也是有大帮助的。”
“那瑶光女帝,本就急缺阳气,楚年落在她手中,我担心楚年当真有性命之危啊!”
语气急切。
她清楚楚年价值。
纯粹的阳刚元气,对魔道修士如天材地宝。
能增进修行,洗练魔躯。
尝过滋味,如何放手?
必须救他!
就在姜清婉欲继续陈述之际。
嘭!
爆响在静室炸开!
实质冲击扩散。
姜清婉抬头,见师尊座下寒玉床从中裂开,裂痕蔓延!
冷清玄一下子站起。
整个人弹射而起,动作撕裂空气!
魔袍无风自动,元婴威压无法抑制,席卷而出。
之前气息与此刻相比,如溪流对汪洋!
“此言当真?!”
冷清玄俯瞰徒弟,威严脸上冰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狂喜与渴求。她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声音甚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和颤抖。
元婴大能的道心,在这一刻,竟出现了剧烈的震荡!
姜清婉被这股气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心神剧震。
她从未见过师尊如此失态。
纯阳圣体对师尊的意义,竟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上百倍千倍?!
“千真万确。”
面对师尊那几乎要将自己洞穿的目光,姜清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垂下眼帘,声音低不可闻。
“弟子弟子已经亲自验货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颊控制不住地泛起一丝红晕,但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总算是落了地。
看来,楚年要得救了。
姜清婉的话音刚刚落下。
冷清玄甚至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她二话不说,直接抬起右手,修长白皙的指尖在身前轻轻一捻。
嗡——
一缕幽暗深邃的玄芒,自她指尖凭空而生。
那玄芒之中,仿佛蕴藏着天地间最本源的法则,无数细密的符文生灭流转,因果之线在其中交织、缠绕。
一股玄而又玄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天机流转,大道共鸣。
元婴大能,历三灾九劫,此非是劫难,亦是机缘。
每渡一劫,便可从天道手中窃取一丝权柄,化为一道玄妙神通。
而冷清玄所得的,便是推演天机!
此刻,她双目紧闭,指尖的玄芒光华大放,种种可能,种种过往,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她识海中疯狂闪过,被她以大法力强行捕捉、拼接、推演。
整个执法院的魔山,都因此而微微震颤。
不过短短数息。
冷清玄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神光爆射!
“找到了”
她口中吐出两字,杀意决绝。
话音刚落,体内魔元爆发,整个人撞碎静室穹顶,化作一道黑色神虹,撕裂苍穹,朝远处瞬息而去。
速度之快,空间发出哀鸣。
轰隆隆——
直到神虹消失,被强行破开的穹顶,才有碎石坠落。
姜清婉站在原地,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急切与暴烈气息,脸上的紧张感缓缓褪去,化作失神。
师尊出手了。
如此雷霆万钧。
楚年,应该无恙。
“只希望瑶光那个疯子,别太疯癫。”
她喃喃自语,转身离去。
只是紧蹙的眉宇间,泛着一丝她未曾察觉的担忧。
不知何时起,楚年在她心中的分量,已超出“修行资源”的范畴。
若就此失去他,损失的,或许不只是一桩大机缘。
还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与此同时。
周遭世界扭曲成一片模糊魔光。
楚年被一股力量裹挟,高速穿行。风声拉扯成尖啸,空间跳跃让他五脏六腑剧烈翻腾。
不知多久。
身躯上恐怖的撕裂感终于停止,楚年只觉得自己的身躯好似碎裂了一般,肉身泛着阵阵惊人的痛意,令他在完全失去对身躯掌控的前提下,仍旧不自觉缩紧眉头。
那股痛意,深达骨髓。
楚年完全看不清面前的一切,也丧失了对时空的感知。
终于。
嘭!
一股巨力将他身躯甩出,狠狠砸在地面,一股震荡之感,传遍了身躯,剧痛席卷而来,一股猩红气血,自他嘴角渗出。
但也正因此,他的头脑,猛然一震,意识从混沌中震醒。
楚年猛吸一口刺骨空气,只觉一股古怪味道,侵袭了全身,好似中毒了一般,他下意识想要催动魔元,调整自身,却发现,根本难以做到。
魔元,无法被调动。
下一刻,他惊醒内视。
却是立即感知到,丹田内的魔元被一股颇为强大的阴冷力量封锁,凝固不动。
经脉空荡,无法调动一丝魔元。
自己,被封印了。
“这瑶光女帝,竟然如此谨慎?”
楚年默然,心头不免自嘲,自己区区初入筑基,何以值得堂堂瑶光女帝如此谨慎对待?
他只剩肉身力量。
动了动手脚,倒是没有感受到一丝的束缚之感。
但这一点点自由,在瑶光女帝面前,显得可笑。
逃?
念头刚升起便被掐灭。
从遇见瑶光女帝开始,楚年便彻底将逃这个念头,抛在九霄云外了。
自己,没有机会。
经过最初惊骇,楚年此刻,连忙强迫自己冷静。
他撑起身,打量四周。
入目是一片无边黑暗。
森然鬼气铺天盖地,翻涌不休,凝聚成万千鬼影。
无数嚎叫化作实质音波,不断试图冲击自己的识海,影响自己的神智,好在,自己有阳气护体,阴阳魔功自发运转。
阳气,乃是最为克制鬼物的,只是区区鬼音,还伤不到自己。
楚年松了口气,但下一刻,却又面色一沉。
“不对,这鬼气”
楚年面色难看,当即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他,察觉出了异样。
此时此刻,楚年脸上正浮现一层青黑之色。
血管突起,扭曲蠕动。
生命本能的排斥感,让他全身细胞都在发出尖啸。
生命力正被这环境飞速抽离。
他咬牙,试图看清远处,但视线所及,皆是鬼雾,无从辨别方向。
身前不远处,一道身影盘坐。
瑶光女帝。
她背对着他,身姿笔直,通体萦绕鬼气。
鬼气凝聚成一道道繁复鬼纹,在周身流转,勾勒出诡异图腾,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
楚年心念飞转。
现在是砧板鱼肉,反抗是死,不反抗或许有一线生机。
在这种绝对实力差距面前,任何小动作都是取死之道。
既然无路可退,索性直面这未知恐惧。
楚年站起身,压下身体不适,向前走去。
脚步很稳,没有迟疑。
他走到瑶光女帝身侧,学着她,盘膝坐下,与她并肩。
这个距离,能更清晰观察她。
此刻的瑶光女帝,与从前完全不同,此刻,她,好似从鬼,变成了人。
她身上鬼灵体的虚幻被收敛,皮肤细腻,轮廓分明。
即便在如此环境下,即便明知对方恐怖,楚年看着她那张侧脸,也是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美得惊心。
但,这种美却无法在他心中激起涟漪,即便是有阴阳魔功的加持在,楚年对这女子,此刻都生不出任何的欲望来。
带来的,只有寒意与恐惧。
一种面对天灾时,发自灵魂深处的渺小。
连阴阳魔功都难以祛除这股源自生命层次的压制。
楚年对这位女帝的忌惮,攀升到顶点。
她,是他穿越至今,遇到的最强敌人。
这时。
瑶光女帝睁开双眸。
那是怎样一双眼?
冷漠,空洞,不含情感。
瞳孔深处,鬼芒流转,仿佛蕴藏一方鬼域。
她没看楚年,目光穿透鬼雾,俯瞰远方。
她抬起手臂,手臂纤细白皙,与周遭鬼气格格不入。
她朝前一指。
清冷声音在楚年耳畔响起,清晰无杂质。
“放心,本帝不会害你。”
“把你抓来,只是请你帮个忙。”
帮忙?
楚年心头涌起荒谬感。
直接掳掠,封印修为,扔在这种地方叫请人帮忙?
这女人脑回路,果然不能常理揣度。
楚年神情紧绷,没说话,顺着瑶光女帝所指方向望去。
视线仿佛被牵引,穿透层层鬼气。
直到这一刻。
楚年才意识到,身处何地。
他们,正坐在一片深渊边缘。
脚下是漆黑岩石,往前两三步,便是万丈悬崖。
深渊之下,是无尽的黑暗。
深不见底。
浓烈到近乎液化的鬼气从深渊中喷薄而出,万鬼咆哮,亿万鬼影在其中婆娑起舞,交织成一幅末日地狱的绘卷。
那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鬼气,让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冻结、被撕碎。
霎时间。
楚年面色煞白,血色尽褪。
他终于知道了!
他终于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这个地方,他在宗门的典籍上看到过!
葬仙宗统辖疆域内,有十大绝地禁区,每一处都凶险诡谲,寻常修士踏入,九死无生。
而眼前这处,正是十大禁地之一的
鬼渊!
此地隔绝一切生机,其内蕴藏的庞大鬼气,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是绝对的死亡禁区,是能将元婴大能都化为枯骨的绝地。
但是,对于鬼道修行者,或是修行控鬼之术的魔道强者而言。
此处,却是一处危险与机遇并存的无上圣地。
鬼渊之内,孕育着无数外界早已绝迹的阴属天材地宝,甚至传说有上古鬼仙的传承遗留。
任何一样,都足以让鬼修们为之疯狂,逆天改命。
可
这跟他楚年有什么关系?
他修的是阴阳魔功,不是什么鬼道功法!
这里的环境,对他而言,就是最致命的毒药!
楚年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股绝望从心底升起。
他瞬间明白了瑶光女帝的意图,却又因此更加恐惧。
他面色难看到了极点,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放心,有本帝在,你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瑶光女帝的声音响起,声线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威严。
她像是在安慰楚年。
可楚年心头,却是浮现出一抹怪异之感。
“安慰吗”
楚年默默沉思,心思急转。
他站在一旁,看着瑶光女帝绝美侧脸,忽的,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她的气息,并不平稳。
萦绕在她身周的玄妙鬼纹,正明灭不定,时而凝实,时而虚幻,在竭力维持着某种平衡。
她不是在安慰自己。
恰恰相反,她是在安慰她自己。
这个认知,让楚年心头的那份恐惧,变作了深深无力与无奈。
他彻底明白了。
自己,就是这女帝渡过难关所需要的一件工具。
才安稳了几天?
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体悟一番修为突破后的玄妙,就又一次沦为了阶下囚。
命运,何其荒诞。
楚年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下来。
他没有再去看深不见底的鬼渊,而是将目光,彻底落在了瑶光女帝的身上。
他知道,此刻,这鬼渊不是他最大的危险。
这个女人,才是。
“要我怎么做?”
楚年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漠然。
愤怒和恐惧,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毫无意义。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
拖延。
用尽一切办法,拖延时间。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道清冷高傲的身影。
姜清婉。
他选择与姜清婉扯上关系,甚至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看中的,从来都不是姜清婉本身。
而是她背后,那尊名为冷清玄的,真正的庞然大物。
只要自己失踪的消息传出去,以姜清婉的性子,必然会追查。
只要她查,就可能引动冷清玄。
只要冷清玄愿意出手,自己,便有一线生机!
这是他唯一的赌注。
他必须坚持下去,活到援兵到来的那一刻。
听到楚年如此干脆利落的回答,瑶光女帝似乎有些意外。
她缓缓转过头,蕴含着鬼芒的眸子,第一次正视楚年。
眸光深邃,能看穿人心。
楚年面不改色,与她对视。
他的眼神坦然空洞,将一个彻底认命的俘虏状态,完全呈现出来。
当然,这般状态,楚年也是无比的熟悉,过往百余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只是稍加表演,便是找到了当初的状态。
楚年心头,都不由深深无奈——苦苦挣扎这么久,一朝回到原点了。
数息之后。
瑶光女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笑容极美,却也极冷。
“很好,聪明的男人,总是能活得更久一些。”
她夸赞一声,声音却仍旧带着冷意。
绝美容颜,落在楚年眼中,鬼芒闪烁的眼瞳深处,泛着楚年读不懂的情绪。
下一刻。
她忽的动了。
原本盘膝而坐的身子,化作一道残影。
楚年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香气,便扑面而来。
那香气很奇特,不似凡间花香,也不似丹香,而是一种清冷香气。感受着这般香气,不知为何,楚年心中,竟是浮现出了一只只娇艳女鬼的模样。
毕竟,瑶光女帝,本就是鬼灵体,说她本就是女鬼,也什么不可。
这香气,与鬼渊腐朽阴森的气息,彼此冲突,却又巧妙融合。
楚年却是感知不到其他气息,此刻,全部的心神,都汇聚在了瑶光女帝身上。
身材窈窕挺拔,姿态万千的瑶光女帝,此刻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尺。
楚年甚至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以及白皙如玉、毫无瑕疵的肌肤。
在楚年错愕目光之下,女帝悄然俯下身子,凶器落在楚年脸颊面前,轻轻张开微微泛白的红唇,微凉的气息,喷吐在楚年的耳畔。
一种极致的暧昧姿态。
但楚年此刻,却是内心紧张到了极点。
他的身体,也是颇为僵硬。
随后,在楚年注视下,瑶光女帝,开口了。
“让我吸点阳气。”
她声音很轻,带着磁性,每一个字,都清楚落在了楚年耳畔,香气刮擦着楚年的耳膜。
颇为暧昧的姿态,却令楚年陡然为之颤栗,一颗心,惊颤不已!
楚年的大脑,一片空白。
吸阳气?
难道
不等他错愕的念头转完。
说罢,瑶光凑了上来:“接下来,还是有些危险的,本帝需要先借助你,调整到完美的状态。”
楚年听罢,陡然瞪大眼睛。
如何吸阳气?
是,如沈妙音那般霸道,强行吸取,令自己痛苦不堪。
还是,如姜清婉那样
正胡乱思索间,却见瑶光女帝动了。
堪称完美的娇躯,霍然贴近自己,没有丝毫的犹豫,更没有给自己拒绝的可能。
当然,楚年此刻大脑空白,也没想到什么拒绝。
楚年愣愣看着,面前瑶光女帝神情如常,甚至泛起了丝丝魅惑之态。
到了现在,楚年,终于感受到了这位鬼灵体,这位无上女帝,金丹大修的独特魅力。
她整个人,都坐到了自己身上。
一股冰凉、弹软的触感,瞬间通过衣物,清晰无比地传遍了楚年的全身。
两种截然相反的触感,在这一刻,诡异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股难以形容的冲击力,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