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生命之泉的通道很长。
因为被腐化的缘故,原本那些照明用的精巧灯笼花全都枯死,显得异常昏暗。
两人在隧道中全力奔跑,耳边只有两人急促的脚步声。
诺兰看着自己生命值一点点减少,如同前往终章的倒计时。
足足跑了近一分钟,前方才终于出现了一点亮光。
隧道的尽头,是一片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幕。
那光幕有着一种类似磨砂玻璃的质感,朦朦胧胧,看不清后面的景象。
一那股纯净而磅礴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与隧道里的腐败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诺兰精神为之一振。
这就是生命结界,后面就是生命之泉了。
芬利高大的身躯在光幕的映照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就是这里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诺兰,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
“后面,就是生命之泉。”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人类,嘴唇蠕动,拼命找着措辞。
“诺兰先生,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但”
芬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求求你拯救木精灵吧!”
“你以为我大老远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诺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略显苍白的笑容,“我说了会解决问题,自然说到做到。”
芬利点了点头,就算他再骄傲,也不得不承认一点。
眼下,只有他能拯救木精灵。
芬利转过身,将手掌按在那片光幕之上,口中开始低声念诵起木精灵古语。
那是一种晦涩而优美的语言,音节繁复,带着森林与自然的韵律。
一开始,他的吟唱还有些磕磕绊绊,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执行如此重要的仪式。
但很快,他就进入了状态,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记忆中练习过多次的音节开始化为自己的语言。
整整两分钟后,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嗡!
那片柔和的白色光幕猛地一闪,然后如同融化的冰雪一般,缓缓消失。
然而,诺兰却皱起了眉头。
“你们这防护措施是不是有点过于好了?”诺兰忍不住问。
光幕之后,露出的不是想象中生命之泉的景象。
而是第二道屏障。
“怎么会”
芬利睁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不对我们繁叶一族守护的生命结界,一直都只有一道才对!”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道帷幕。
“别碰!”诺兰出声提醒。
但已经晚了。
“滋——!”
芬利的手指刚刚接触到帷幕的表面,就如同触电般猛地缩了回来。
他低头看去,只见他的手掌边缘,已经被腐蚀出了一片焦黑的痕迹,血肉模糊。
“这这不可能!”芬利的声音因为剧痛而有些颤抖,咬着牙说,“我虽然是第一次执行生命礼赞,但我很确信!我见过母亲这么做过很多次!一直都只有一道结界!”
诺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该死的,是罗斯姆!”
他立刻反应了过来,抽出剑猛砍上去。
破碎声响起,帷幕的表面如果玻璃一般垮塌,散去了。
露出一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色屏障。
那帷幕如同用凝固的血液织成,表面布满了扭曲的血管状纹路,正一下一下地搏动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那个家伙,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他在生命结界之后,又加上了第二道伪装的屏障,就是为了阻止任何人接触生命之泉,确保他的炼血法阵能够顺利完成!
“这道屏障的强度”芬利看着自己被腐蚀的手掌,“几乎和我们的强效结界一样!而且攻击性更强,这些腐败和污秽的邪恶气息已经凝结成了实体诺兰先生我我们”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一道强效结界,就需要守护者一脉用专门的密文才能解开。
现在又多了一道同等级,而且还附带强力腐蚀的邪恶屏障。
强冲跟送死无异,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难道说,木精灵一族,真的要就此万劫不复了吗?
“没办法了。”
就在芬利陷入绝望之际,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芬利身后响起。
那声音带着奇特的多重混响,仿佛来自深渊。
“芬利,不要说出去,这对我们都好。”
芬利猛地转过头去。
他看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个身穿黑色铠甲的人类领主,此刻的形态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四对不同颜色的巨大羽翼从他的背后缓缓张开,几乎要将整个通道撑满。
他的眼白,变得如同深夜一般漆黑,眼角处燃烧着两簇妖异的暗红色火焰。
一股强大、混乱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芬利的大脑一片空白。
恶魔?
他不是说,那只是夺取来的灵魂刻印,并没有实际的能力吗?
此刻离得近了,芬利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来自深渊,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可偏偏,他手中的那把长剑,又依然燃烧着无比神圣纯粹的金色圣炎。
神圣与邪恶。
这两种截然相反,水火不容的力量,竟然同时出现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芬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一把抽出了背后的巨弓,手指扣住了弓弦,摆出了戒备的姿势。
尽管他的箭袋早就空了。
“抱歉,之前骗了你们。”
启动了【半魔化】的诺兰,声音也带上了奇特的混响,听上去充满了威严与压迫感。
“毕竟,这副模样,很难让人不浮想联翩。”
他向前踏出一步,来自“逆反蛇首”克罗许的四对巨大羽翼在他身后缓缓扇动,翻卷的气流将空气中的尘埃吹得四散飞舞。
“在毁灭恶魔大君克罗许之后,我获得的不仅仅是他的灵魂刻印,还有他的一部分能力。”
“我需要你的信任,芬利。”诺兰的目光,穿过燃烧的眼角火焰,直视着芬利的眼睛。
“让开,让我过去。”
“我为破除灾厄而来。言语或许会欺骗,但行动不会。”
芬利的心里,此刻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他的身后,是木精灵一族赖以生存的生命之泉,是全族的根本。
他的眼前,是一个形象非人,散发着恐怖恶魔气息的半魔。
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让这样一个存在靠近生命之泉半步,这是对先祖的亵渎,是将整个族群置于毁灭。
他死死咬着牙,嘴唇都被咬破了,渗出了鲜血。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重新升起那道已经被他解开的生命结界。
然而,就在他即将付诸行动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之前的种种画面。
是这个男人,在所有人都质疑他的时候,干净利落地戳穿了罗斯姆的阴谋。
他拿出和生命之泉同样珍贵的“无源之水”,只为治愈污染。
在面对被控制的同胞时,处处留手,宁愿自己束手束脚,也没有伤害任何一个木精灵。
诺兰神色平静,见芬利低头不语寸步不让,准备强行突破。
事急从权,芬利不了解事情的全貌,但没工夫解释了。
芬利却踏前一步,丢下了手中的长弓,一把抓住了诺兰覆盖着黑色甲胄的胳膊。
这位极其重视传统的木精灵副队长,强忍着内心深处想要攻击眼前这个“恶魔”的冲动,死盯着诺兰。
家园正在遭受的苦难。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赌了!
身为繁叶家的继承人,为了种族,他决定承担这份足以压垮任何人的重责!
一步踏错,他就是整个种族的千古罪人。
但什么都不做,同样是坐以待毙,难逃厄运!
“去吧!”
芬利猛地一挥手,那道刚刚升起的生命结界,应声消散。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充满了决绝。
“诺兰先生,快去!”
“在我改变主意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