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神不敢说真话，因为他这辈子做的这类事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从年轻时为了资源偷袭同门，到成名后为了功法屠戮小派，再到大成之后为了筹备复活资源不择手段
每一桩，每一件，都经不起审判。
但他也不敢说假话，红袍人手中那本书，还有这诡异的阴阳法场，给他一种极端不祥的预感。
在这里说谎，后果可能比承认更可怕。
见万法神沉默不语，红袍人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时间一点点流逝，万法神额头上渗出冷汗。
终于，红袍人手中的罚恶笏板，缓缓亮起红光，那红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气息。
万法神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攥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我”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声音断断续续。
“无辜？这世间谁人不无辜！”
一句话脱口而出，万法神自己都愣住了。
这不是他想说的！至少不是他想这样说的！
但嘴巴已经不受控制，话语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在我眼中，众生皆蝼蚁！弱肉强食，本就是天地至理！我修行，我夺宝，我杀人，都是为了登临绝巅，都是为了超脱永恒！”
“阻我者死，顺我者生，这便是我的道理！何须救？何须怜？修行路本就是尸山血海堆出来的！那些死在路上的，不过是运气不好、实力不济的废物罢了！”
一番话说完，万法神脸色惨白。
那些确实是他心中所想，是他践行的道，但绝不是他此刻想说的话！
在这个明显要审判罪业的地方，说这种话不是找死吗！
红袍人听完，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抬起手中的罚恶笏板，对着桌案上的罪簿，轻轻一敲。
“咚。”
一声轻响，却仿佛敲在了万法神的心脏上。
桌子上的罪簿哗啦啦翻动起来，速度快到看不清书页，片刻之后，翻动停止，定格在某一页。
一团光影从书页中升起，悬浮在半空迅速展开，化作一道三丈见方的光幕。
光幕中，画面浮现。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朴素的登山服，正鬼鬼祟祟地跟在一名蓝衣兜帽衫的身影身后。
两人似乎刚从一个秘境中出来，蓝衣身影手中捧着一株灵气盎然的灵芝，满脸喜色。
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悄无声息地靠近，手中利剑猛地刺出！
蓝衣修士猝不及防，被一剑穿心，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回头，嘴唇蠕动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鲜血，倒地气绝。
年轻人迅速搜刮了他身上所有物品，做完这些，他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迅速消失在丛林深处。
画面一转，还是那个年轻人，年纪稍长了一些。
他正蹲在一个山洞外，快速打包地上散落的几十块灵气结晶，那些结晶品质不俗，显然是难得的修炼资源。
山洞里传来凄厉的呼救声：“救命！程兄弟救我！这妖兽”
年轻人动作一顿，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他回头看向洞口方向，咬了咬牙，又看了看手中的灵气结晶。
最终，他一狠心，将最后几块结晶塞进空间袋，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跑去，将呼救声彻底抛在身后。
画面再转，这次出现的是一个中年人，面容阴鸷，眼中闪烁着野心和狠辣。
他站在一座山峰之巅，对面是一名白发老者，两人似乎在争辩什么。
中年人的面目逐渐清晰，虽然年轻了许多，但眉宇间的轮廓和那双眼睛，分明就是万法神！
“师兄，那部万法归元诀，你参悟百年都不得要领，不如交给师弟我。”中年万法神冷笑着，“宝物有德者居之，师兄你德行不够，强占着也是浪费。”
白发老者怒道：“你休想！那是师父传给我的！你”
话音未落，中年万法神骤然出手！
一场大战爆发，两人都是超脱境修为，打得山峰崩塌、江河倒流。
最终，中年万法神以一招诡诈的暗手偷袭得逞，将白发老者重创。
老者倒地，口吐鲜血，指着万法神：“你你竟对同门师兄下此毒手”
“师兄？”万法神狞笑着走上前，一脚踩在老者胸口，“修行路上，哪有什么师兄师弟？只有活人和死人。”
说完，他手中长剑狠狠刺入老者心口，老者瞪大眼睛，气绝身亡。
万法神熟练地搜尸，从老者怀中摸出一本古籍，眼中露出狂喜之色。
光幕到此，缓缓黯淡消散。
整个阴阳法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万法神看着光幕中的一幕幕，面色平静。
那些确实是他曾经的记忆，是他走过的路，是他选择过的恶。
他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
沉默了数息，万法神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有追忆，有感慨，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悔意。
“呵年轻时的我，还真是果决啊。”
他抬起头，看向红袍人，声音平静下来。
“没错，这些都是我做的。为了资源，我可以杀人夺宝，为了机缘，我可以见死不救，为了功法，我可以弑杀同门。”
“你说这是恶，我认。”
“但这就是修行路，你不争，别人争，你不杀，别人杀。我只是做了大多数人想做而不敢做、或者没能力做的事。”
红袍人静静听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手中的罚恶笏板，笏板上那罚恶二字，骤然红光大盛！
“以恶为道，当受噬心之苦。”
话音落下的瞬间，笏板中射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血色锁链！
那锁链速度快到极致，直接没入万法神胸口位置，那里是他神魂之躯的心脏。
“啊！！！”
万法神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层面的折磨！
那道血色锁链钻入他神魂心脏后，立刻缠绕上去，如同毒蛇般勒紧。
每当他神魂心脏跳动一次，锁链就会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
“呃啊啊啊啊”
万法神的神魂之躯疯狂颤抖，紫黑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他试图挣扎，试图调动体内的紫黑色能量去对抗，但那血色锁链仿佛根本不存在，能量穿过锁链，如同穿过空气，毫无作用。
痛苦，无止境的痛苦。
每一次心跳，都像被千万根钢针同时刺穿灵魂。
万法神甚至有种感觉，这道锁链不是在惩罚他，而是在定义他。
它通过痛苦告诉他，你的道是错的，你的选择是恶的，你应当承受这样的代价。
红袍人不再看惨叫的万法神，他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林凡。
林凡一怔。
“等等，还有我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