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王薇薇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来展示什么“本钱”，随着第二颗扣子的解开，她并没有继续往下，而是猛地拉开了衣领的一侧。
在那原本应该是白皙细腻的锁骨下方，靠近左胸口的位置，赫然印着一个暗红色的、有些狰狞的圆形伤疤。
那是烟头烫出来的痕迹。
陈洛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两世为人，他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一下，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咖啡馆里舒缓的爵士乐显得格格不入。
王薇薇的手有些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决绝。
她看着陈洛秋，嘴角勾起一抹凄凉而嘲讽的笑：“陈总，您以为我要干什么？”
“呵，我王薇薇虽然在圈子里名声不好听，被人说是交际花，但我还不至于贱到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
“这是盛天的副总，也是我现在的直属上司，赵刚，用烟头给我留下的。”
王薇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至于原因，相信陈总也不用我多说了吧，总之男女之间就那点事。他灌醉我，想潜规则我，我没同意，所以他就用强的，事后，他就用烟头给我烫了这样一个疤……”
王薇薇说着顿了顿，“说要让我记住自己的主人是谁……”
说完，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竭力压制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随即，她看着陈洛秋：“陈总，这理由，够吗？你还觉得我是在背叛盛天吗？”
陈洛秋沉默了。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波澜。赵刚这个人他前世听说过，盛天的实权人物，出了名的好色和残暴。
其实这个年代的职场，这种事真的挺常见的，尤其是娱乐圈、房地产以及游戏圈这种容易产生暴利的地方，阴暗面远比普通人想象的还要肮脏。
盛天是靠什么发家的？
《传奇》！
玩《传奇》的都是些什么人？
混混，暴发户，当然还有些甘愿在里面被人追着砍的免费学生！
所以运营这种游戏的，能是什么好人？
陈洛秋看着她，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女人。
前世他只知道王薇薇能力很强，手段也狠，却不知道她还有这样的经历。
“为什么不报警？”良久，他问。
“报警？”王薇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是公司副总，人脉通天。我当时只是个运营组长，如果闹大了，不仅工作保不住，在这个行业里也混不下去了。他威胁我，如果敢说出去，就让全行业都知道我是个‘靠身体上位’的贱人。”
“所以你就忍了？”陈洛秋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没办法。”王薇薇闭上眼，“我需要那份工作，我需要钱。我父母身体不好，弟弟还在上学……”
她重新系好纽扣，动作缓慢而郑重。
“这些年，我利用他，在盛天做到了总监，表面上很风光，但每次一看到这个人，以及看到公司其他高层那心照不宣的眼神，我就觉得恶心。”她睁开眼，看向陈洛秋，“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重新开始、不用看别人脸色的机会。”
“所以你看中了时光？”陈洛秋挑眉。
“对。”王薇薇点头，“严格的说，我是看中了你。”
“看中我？”陈洛秋皱眉。
“对，就是看中你。陈总，我原先跟你说的那些，真的不是在恭维你。我关注过你，也调查过你你，你这个人，真的跟别人很不一样，有理想，有也有那个能力。最关键的是，你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把女人当玩物、把员工当工具的人。”王薇薇直视他的眼睛，“你敢在地震的时候跑去救人，不为钱而牺牲自己原则去接垃圾广告，敢在资金紧张的时候还坚持做创作者计划，敢在公开场合唱《孤勇者》……虽然我不完全认同你的某些做法，但至少，你是一个很有底线的人。而且，你也很有才华，你写的那些歌，我到现在有时候还会听……”
陈洛秋沉默地喝着咖啡，大脑飞速运转。
他在权衡。
王薇薇的能力毋庸置疑，眼光也超前。但她前世的所作所为，始终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如果让你来负责游戏运营，你会怎么做？”他问。
“首先，组建一个专业的运营团队，包括活动策划、用户维护、数据分析、推广对接等等。”王薇薇显然早有准备，“其次，制定详细的运营计划，分阶段推进——内测期重点收集反馈、优化体验；公测期做活动拉新、促活；稳定期探索变现、延长生命周期。”
“还有呢？”
“还有，我会把雨桐带上。”王薇薇说，“她是个好苗子。干净、纯粹、有灵气。我不希望她留在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变成下一个我。我想带她走，给她一个干净的环境成长。”
“而且，她很崇拜你。”王薇薇补充道，“自从昨晚你给了她名片，她兴奋了一晚上。”
“呵。”陈洛秋点点头，心想“你对她倒是挺好……”
不过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为什么自己的小伎俩直接被她给看穿了。
“王小姐。”
陈洛秋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变得正式起来：“你的故事很动人，你的方案也很精彩。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王薇薇眼睛一亮，立刻挺直腰背：“你说。”
“第一，加入时光游戏后，运营团队的人事权归你，但财务权和核心数据权限，必须在公司手里。你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
这是为了防止她像前世那样搞小动作，架空自己。
王薇薇毫不犹豫：“没问题。”
“第二，”陈洛秋喝了口咖啡，“沈雨桐过来，她的职位和薪资，我这边来定。”
“这——”
王薇薇听完陈洛秋这一条，稍微愣了愣神，但随即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陈洛秋这一条，主要就是想把沈雨桐作为王薇薇的潜在替代者。
他得让沈雨桐知道，是自己给她的机会。
说完这些，陈洛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最后问：“你什么时候能入职？”
“只要陈总点头，我下周就可以提离职。不过交接可能要花点时间。不过雨桐可以先过来。到时候她可以先帮忙组建团队，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就好了。”
“好，就这么定了。”陈洛秋放下杯子，“欢迎加入时光游戏……薇薇姐……”
“呵，”王薇薇听见这句“微微姐”，凝重的脸上终于又露出了笑容，她伸出右手：“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洛秋……”
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事情就这么定了。
陈洛秋打算先暂时不管了，总之只要利益绑定足够深，只要自己一直足够强，这种事就不太可能发生。
这一世的他，也不是前世那个愣头青了。
与此同时，咖啡馆的洗手间里。
苏蔓正盯着钟冉冉，眼神狐疑。
“冉冉，你老实交代，”她压低声音，“你昨晚跟陈洛秋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钟冉冉心里一紧，表面却装傻：“什么发生什么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哼，少来。”苏蔓凑近，盯着她的眼睛，“你今天衣服没换，走路姿势也不对，还有你刚才坐下的时候，腿并那么拢干嘛？”
“诶，这……”钟冉冉脸颊微热，但还是强装镇定：“我昨晚自己在酒店住的，走路姿势……是因为这鞋子穿太久了，脚疼……”
“呵……是吗？”苏蔓眯起眼睛，忽然伸手在她腰侧轻轻一按。
“啊——”钟冉冉没忍住，轻呼出声，随即意识到失态，赶紧捂住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