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四,亥时。
距离登基大典只剩一夜,慈宁宫东暖阁内烛火通明。沈如晦坐在妆台前,望着镜中那个一身素白中衣、长发披散的女子,恍如隔世。明日此时,她便要穿上那身绣有九凤朝阳的明黄凤袍,戴上珠翠凤冠,在万民跪拜中走上天坛,成为这江山名正言顺的主人。
可心中为何……如此不安?
“陛下,该歇了。”阿檀捧着一盏安神茶进来,眼中满是心疼,“您已三日未好好合眼了。”
沈如晦接过茶盏,却不饮,只望着窗外月色。十五的月亮将圆未圆,清辉如练,洒在庭中那株老梅的枯枝上,投下斑驳凄冷的影子。
“阿檀,”她忽然问,“你说哀家……不,朕这么做,对吗?”
阿檀跪在她脚边,仰头道:“陛下是天下最该坐上龙椅的人。这两年,若不是陛下,这江山早就乱了。奴婢虽不懂大道理,但知道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谁就是好皇帝。”
沈如晦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傻孩子,这世上哪有那么简单。”
她起身走到窗前,夜风拂面,带着深秋的寒意。三日前太庙祭天时发现的那份密信,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永昌帝非太宗血脉,萧珣非萧氏子孙,这江山从来就不姓萧。
若这秘密为真,那她这些年守护的、萧珣为之付出一切的“萧氏江山”,岂不成了笑话?
更可怕的是,这秘密若在登基大典上被揭穿,会是怎样的灭顶之灾?
“陛下。”萧珣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沈如晦转身,见他一身玄色常服立在门边,手中提着一只食盒。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
“你怎么来了?”她问。
“给你送些点心。”萧珣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案上,“知道你定是睡不着,索性来陪你。”
食盒打开,是几样精致糕点,还有一壶温热的桂花酿。沈如晦看着他摆盘布筷,动作熟稔自然,仿佛这只是寻常夫妻的深夜小酌,而非女帝登基前夜。
“萧珣,”她忽然开口,“那封信……你信吗?”
萧珣动作一顿,抬眼看她:“你指哪一封?静观师太留下的,还是……别的?”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两人对视,殿中一时寂静。
许久,萧珣才缓缓道:“晦儿,你可知我为何装病十年?”
沈如晦一怔。
“因为从我记事起,父皇看我的眼神就不对。”萧珣斟了一杯酒,却不喝,只望着杯中倒影,“那不是看儿子的眼神,是看……威胁的眼神。我八岁那年,偷听到父皇与心腹太监的对话,他说‘此子聪慧过人,若不留神,恐成祸患’。那时我才明白,原来在父皇心里,我这个‘儿子’从来就是多余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后来我查过,我的生母——那位早逝的丽妃,入宫前曾与人有婚约。那人姓陈,是江南陈氏旁支。而我出生时,父皇正南巡江南,在陈家住过三个月。”
沈如晦心中一震:“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萧珣抬眼看她,眼中一片清明,“因为不重要。晦儿,这江山姓什么,从来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让它太平,让百姓安乐。高祖皇帝打天下时,难道就姓萧吗?不,他本姓李,因功被赐国姓。这天下,从来就是有德者居之。”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
“所以那封信,信或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明日要登基,要成为这江山的主人。而我——会站在你身边,陪你走到最后。”
沈如晦看着他,眼中水光氤氲。她知道这番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萧珣放弃了追究自己的身世,放弃了“萧氏子孙”这个名分,只为成全她的帝业。
这份情,太重了。
重得她几乎承受不起。
“萧珣,”她声音微哑,“若我告诉你,我可能……活不过十年呢?”
萧珣笑了,笑容温柔却坚定:“那我便陪你十年。十年之后,若你真不在了,我便替你守着这江山,等到萧珏长大,还政于他。若萧珏不成器,便从宗室另择贤能。总之——”
他握住她的手:
“这江山,我会替你守好。”
沈如晦眼泪终于落下。
她不是爱哭的人,可在这个男人面前,所有的坚强都溃不成军。
“傻子。”她哽咽道。
“只做你一个人的傻子。”萧珣将她拥入怀中,“晦儿,明日之后,你是君,我是臣。有些话,便不能这般随意说了。所以今夜,让我好好抱抱你。”
烛火摇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融成一片。
窗外月过中天,更鼓声声。
这一夜,两人说了许多话,从初遇时的戒备,到相知后的心动,从朝堂争斗,到沙场生死。那些从未说出口的情愫,在这登基前夜,终于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直到寅时初,沈如晦才在萧珣怀中沉沉睡去。
萧珣看着她熟睡的容颜,轻轻在她额间落下一吻,低声道:
“晦儿,愿你此生……得偿所愿。”
十月十五,辰时。
晨曦初露,皇城九门次第开启。天坛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只为亲眼见证这千古未有的盛事——女子登基。
礼乐声起,编钟清脆,笙箫悠扬,一百零八名乐工奏起《承天颂》。歌声庄严,响彻云霄:
“皇天眷命,奄有四海,为天下君……”
午门城楼上,沈如晦在阿檀的服侍下,开始穿戴那身明黄凤袍。
袍服以江南进贡的云锦织就,上用金线绣九凤朝阳纹样,凤眼以红宝石镶嵌,凤尾展开处缀满珍珠。腰间束五色丝绦,悬羊脂白玉禁步,行走时环佩叮当,雍容华贵。
九凤冠更是精巧绝伦。冠体以赤金打造,上嵌东珠一百零八颗,正中一只金凤展翅欲飞,口中衔下一串夜明珠流苏,两侧各垂六串白玉珠旒,共十二旒,象征帝王威仪。
“陛下,真美。”阿檀为她系好最后一根丝绦,眼中满是惊叹。
沈如晦望向铜镜。镜中女子眉如远山,目似寒星,唇点朱砂,面若芙蓉。凤冠垂旒掩去大半容颜,却更添神秘威仪。这身装束,已完全褪去了太后的柔婉,只剩下帝王的凛然。
可她心中,却是一片空茫。
“萧珣呢?”她问。
“摄政王已在午门外等候。”阿檀低声道,“陛下,吉时将至。”
沈如晦深吸一口气,转身。
殿门洞开,晨光如瀑倾泻而入,照亮她一身明黄。阶下百官早已列队等候,见她出来,齐刷刷跪地:
“臣等恭请陛下登坛——”
声浪如潮,震耳欲聋。
沈如晦抬眼望去,只见汉白玉铺就的御道直通天坛,两侧禁军持戟肃立,旌旗招展。远处天坛高耸入云,坛顶香烟袅袅,已备好祭天仪仗。
她抬步,走下台阶。
第一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这一步,踏出深宫,踏向天下。
第二步,明黄凤袍曳地三尺,在晨光中泛着华贵光泽。这一步,踏碎千年桎梏,踏破女子不得为帝的铁律。
第三步,凤冠垂旒轻晃,珠玉相击,声声悦耳。这一步,踏过尸山血海,踏过无数忠魂。
步步沉重,却又步步坚定。
到得午门外,萧珣早已候在御辇旁。他今日一身玄色蟒袍,腰悬镇国剑,虽未着甲胄,却自有凛然威仪。见沈如晦走来,他单膝跪地,朗声道:
“臣萧珣,恭请陛下登辇!”
沈如晦看着他低垂的头颅,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这个曾经与她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男人,从今日起,便是她的臣子了。
君臣,夫妻,盟友,知己——这些身份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逃不脱的网。
“平身。”她轻声道。
萧珣起身,扶她登上御辇。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御辇起驾,礼乐再鸣。
十六名力士抬着御辇,缓缓驶向天坛。御道两侧,百姓山呼万岁,声浪如雷: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如晦端坐辇中,透过珠帘望着那些激动万分的面孔。有白发老妪跪地磕头,有稚子献上野花,有书生热泪盈眶——他们是真心拥戴她?还是只为这千古盛事欢呼?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条路,已不能回头。
御辇行至天坛下,礼部尚书林文谦早已候在阶前。这老者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朝服,虽面色仍显苍白,却神情肃穆。见沈如晦下辇,他上前一步,深深一揖:
“陛下,吉时已到,请登坛祭天。”
沈如晦抬眼望向那九十九级玉阶。阶顶,祭坛在晨光中巍峨耸立,香烟直上云霄。
她抬步,踏上第一级。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且慢!”
声如惊雷,压过了礼乐。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白发老者从人群中冲出,竟是一名本该在府中“养病”的三朝元老——太傅杨文渊!
“杨太傅?!”林文谦脸色一变,“你……”
杨文渊不理他,直指沈如晦,嘶声道:“沈如晦!你女子之身,妄图登基,已是悖逆天道!如今更有一事,老臣不得不说——”
他转身,面向万千百姓:
“诸位!此女并非沈家嫡女!她的生母乃是北狄公主!她是北狄安插在我大胤的细作!”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百姓骚动,百官变色,连禁军都一阵慌乱。
沈如晦站在玉阶上,面色却异常平静。她早料到登基大典不会太平,却没想到对方会抛出这样一枚炸弹。
“杨太傅,”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你说哀家是北狄公主所生,可有证据?”
“自然有!”杨文渊从怀中取出一卷黄帛,“此乃北狄王室玉牒副本!上面清楚记载,永昌三年,北狄三公主拓跋月入大胤和亲,嫁与沈国公为妾!次年诞下一女,名如晦!”
他将黄帛展开,面向众人:
“而这拓跋月,正是北狄老可汗之女,当今北狄可汗的亲妹妹!”
证据确凿,字迹清晰,甚至盖着北狄王庭的狼首金印!
百姓哗然更甚,有人开始高喊:“细作!北狄细作!”
“不能让她登基!”
“滚下去!”
骚动如潮水般蔓延。
萧珣脸色骤变,手按剑柄,厉声道:“禁军!护驾!”
禁军迅速集结,将天坛围得水泄不通。可百姓的情绪已被点燃,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此时,沈如晦忽然笑了。
那笑极淡,却带着睥睨天下的傲然。
“杨太傅,”她一步步走下玉阶,停在老者面前,“你说这玉牒是北狄王室所出,可对?”
“千真万确!”
“好。”沈如晦转身,面向万千百姓,提气扬声,“那朕便告诉诸位——这玉牒,是真的。”
全场死寂。
连杨文渊都愣住了。
沈如晦继续道:“朕的生母,确是北狄三公主拓跋月。永昌三年,她奉北狄可汗之命,入大胤和亲,嫁与沈国公为妾。次年,诞下朕。”
她顿了顿,声音更高:
“可那又如何?!”
这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
“朕的生母虽是北狄公主,但自嫁入沈家,便恪守妇道,相夫教子,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大胤的事!永昌七年北狄犯边,她甚至写下血书,劝北狄可汗退兵——这件事,兵部档案可查!”
她指向杨文渊:
“而你杨文渊!永昌五年私通北狄,倒卖军械,致雁门关三千将士枉死——这件事,靖王手中证据确凿!你今日跳出来污蔑朕,不过是想转移视线,掩盖自己的滔天罪行!”
杨文渊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沈如晦冷笑,“那朕便让你心服口服——带人证!”
话音落,两名侍卫押着一人走上祭坛。那人五十余岁,面如死灰,正是杨文渊的心腹管家。
“杨福,”萧珣厉声道,“将你主子的罪行,如实道来!”
杨福跪地,颤声道:“永昌五年三月,老爷……杨文渊命小人联络北狄商人,倒卖弓弩三千具,铠甲五百副,获利白银八十万两……同年七月,又向北狄泄露雁门关布防图,致关城失守,三千将士……全军覆没……”
证词凿凿,细节详实。
百姓哗然,看向杨文渊的眼神已变成愤怒。
“畜生!”
“卖国贼!”
“杀了他!”
怒吼声此起彼伏。
杨文渊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本想在登基大典上给沈如晦致命一击,却不想反被将了一军。
沈如晦不再看他,转身重新踏上玉阶,边走边道:
“朕的生母是谁,不重要。朕是男是女,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朕这两年来,可曾做过一件对不起大胤的事?可曾让一寸国土沦丧?可曾让一个百姓流离失所?”
她登上坛顶,转身俯瞰万民:
“没有!朕平定叛乱,安抚边境,整顿朝纲,推行新政——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这江山社稷,为了天下苍生!今日朕登基为帝,不为私欲,只为让这大胤江山永固,让万千黎民安康!”
她展开双臂,明黄凤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若苍天有眼,便佑我大胤!若祖宗有灵,便鉴我真心!今日朕在此立誓——此生必竭尽全力,守土安民,开创太平!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誓言铮铮,回荡在天地之间。
百姓沉默了,百官沉默了,连杨文渊都忘记了挣扎。
许久,人群中忽然有人跪下,高呼:
“陛下万岁!”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如潮水般,万千百姓纷纷跪倒,山呼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震天,直冲云霄。
沈如晦站在坛顶,望着脚下跪拜的万民,眼中终于涌出热泪。
这条路,她走得太难了。
可终究,走到了。
礼乐再起,编钟悠扬。
礼部尚书林文谦颤巍巍走上祭坛,手中捧着传国玉玺。老者眼中含着泪,不知是为这千古盛事感动,还是为杨文渊的背叛痛心。
“陛下,”他跪地,高举玉玺,“请接玺——”
沈如晦双手接过。
玉玺入手温润,却重如千钧。金镶玉的印玺,上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承载着这江山的重量,承载着万民的期盼。
她将玉玺高高举起,面向万民,庄严宣告:
“自今日起,朕即帝位!改国号为‘凤’,定年号为‘永熙’!大凤王朝,今日立国!”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欢呼声如海啸般席卷全场。
礼炮齐鸣,一百零八响,声声震天。彩旗飘扬,白鸽放飞,整个皇城沉浸在狂欢之中。
沈如晦站在坛顶,望着这盛世景象,心中却一片宁静。
她终于,做到了。
可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射坛顶!
“陛下小心!”萧珣嘶声大吼,飞身扑上。
箭矢擦着沈如晦的鬓边飞过,射穿了她一缕青丝。萧珣将她护在身后,拔剑四顾,厉声道:“护驾!抓刺客!”
禁军迅速反应,将天坛围得铁桶一般。可那刺客一击不中,便消失在人海中,再无踪影。
骚动很快被平息,登基大典继续。
可沈如晦心中,那根弦却绷紧了。
那只藏在暗处的手,终究还是出手了。
而且这一次,是真正的杀招。
祭天仪式在压抑中结束。沈如晦回到慈宁宫时,已近午时。她卸下那身沉重的凤袍冠冕,换上常服,独坐殿中,望着案上那支差点要了她性命的箭矢。
箭杆普通,箭头淬毒,箭尾无标识——典型的死士手法。
“查到了吗?”她问。
灰隼跪在阶下,面色凝重:“刺客共三人,两人被当场格杀,一人逃脱。死者身上无任何标识,但……”他顿了顿,“其中一人左手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所致,且茧的位置……与北狄骑兵惯用的弯刀吻合。”
又是北狄。
沈如晦闭了闭眼。
杨文渊指认她是北狄公主所生,刺客用的是北狄弯刀——这一切,都指向北狄。
可偏偏,北狄正在内乱,根本无力组织这样的刺杀。
除非……
“除非是有人嫁祸。”萧珣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他走进来,手中拿着一份密报:“刚收到的消息,杨文渊在狱中自尽了。”
沈如晦猛地睁眼:“什么?!”
“用的是藏在齿间的毒囊。”萧珣将密报递给她,“死前留下一封血书,上面写着……‘愧对先帝,以死谢罪’。”
沈如晦快速浏览密报,脸色越来越沉。
杨文渊一死,线索就断了。那些指认她身世的证据,那些北狄刺客,都成了无头公案。
“有人在下一盘大棋。”萧珣走到她面前,目光深沉,“从龙泉寺刺客,到登基大典的刺杀,再到杨文渊之死——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每一步都在逼我们自乱阵脚。”
“他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萧珣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人势力极大,能同时操控朝堂、北狄、甚至……我们身边的人。”
沈如晦心中一凛:“你是说……”
“杨文渊能在狱中自尽,说明刑部有内应。刺客能混入登基大典,说明禁军有内应。而能同时做到这些的……”萧珣顿了顿,“朝中不超过五人。”
两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只手,已伸得太深了。
“陛下。”阿檀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礼部送来登基大典的仪程记录,请您过目。”
沈如晦接过那卷厚厚的黄帛,展开细看。上面详细记载了今日每一个环节,从晨起更衣到祭天宣告,事无巨细。
可看到最后,她的目光忽然凝住了。
仪程末尾,附了一份观礼官员名单。名单上一个名字,让她瞳孔骤缩——
刘文清。
礼部从五品员外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
可他的妻子姓柳,是柳如烟的远房表妹。
而他的儿子,今年六岁,名刘宸。
“萧珣,”沈如晦缓缓抬头,“我们可能……找到那只手了。”
她将名单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在那个名字上:
“刘文清的儿子刘宸,就是那个孩子。”
萧珣脸色骤变。
如果刘宸真是前皇后之子,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前皇后余党以这个孩子为旗帜,暗中操控一切,从两年前的叛乱,到如今的刺杀,都是为了扶刘宸上位!
“灰隼!”萧珣厉声道,“立刻缉拿刘文清全家!一个都不能放走!”
“等等。”沈如晦抬手制止,“打草惊蛇,不如放长线钓大鱼。既然知道了他是谁,那便……将计就计。”
她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照亮这崭新的“大凤王朝”。
可阴影之下,毒蛇仍在吐信。
“传旨,”她缓缓道,“三日后,朕要在太极殿大宴群臣,庆贺新朝立国。所有五品以上官员,必须携家眷出席。”
她转身,眼中寒光凛冽:
“朕倒要看看,这只藏在暗处的手……敢不敢伸到朕的宴席上来。”
萧珣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还是这般……喜欢兵行险着。”
“因为险着,才能逼出真身。”沈如晦走到他面前,伸手轻抚他胸前的伤处,“你的伤……真的无碍了?”
“无碍。”萧珣握住她的手,“倒是你,今日受惊了。”
“习惯了。”沈如晦苦笑,“从冷宫到如今,哪一日不是在刀尖上行走?”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萧珣,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成亲吧。”
萧珣浑身一震,低头看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成亲。”沈如晦抬头,眼中水光潋滟,“不是女帝与摄政王的联姻,是沈如晦与萧珣的婚事。我要堂堂正正嫁给你,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丈夫。”
萧珣眼眶泛红,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好。等这一切结束,我便娶你。”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
而一场决定王朝命运的暗战,即将在这新朝初立之时,拉开血腥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