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传来的刺痛，像是一根淬了灭世寒气的钢针，顺着神魂脉络蔓延，所过之处，陈默体内的鸿蒙之力竟开始寸寸结冰，连带着识海之中的万灵虚影，都被一层黑霜覆盖，发出细碎的呜咽。
那道冰冷的声音，还在他的识海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像是在宣读一道早已定下的宿命：“逆道者，必遭天谴。归元之道，本就是从生到灭，从灭到生的轮回，你偏要以守护为念，逆天而行，到头来，不过是自寻死路。”
陈默的道心剧烈震颤，眼前开始浮现出幻象。他看到三界化作一片焦土，苏清鸢的青木灵根彻底枯萎，她倒在一片废墟之中，嘴角还挂着一丝释然的笑；烈焰谷谷主的身躯化作飞灰，连本源之火都熄灭殆尽；天机阁阁主的星图崩碎，罗盘成了一堆废铁，他的眼中满是不甘；佛门诸佛的佛光消散，佛陀虚影轰然倒塌，只留下满地的佛珠碎屑……
这些幻象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心神剧颤，道心之上，竟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陈默！”
一声凄厉的呼喊，穿透了幻象的迷雾，传入陈默的耳中。
是苏清鸢。
陈默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苏清鸢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双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凉的肌肤，传入他的体内，竟驱散了一丝黑霜。
她的眼中满是血丝，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担忧与决绝：“你醒醒！那些都是幻象！你说过，你的归元之道，是以守护为初心，你说过，要护三界周全，护我们周全！”
苏清鸢的声音，像是一道暖阳，照进了陈默冰封的识海。他看着苏清鸢眼角的泪痕，看着她因为强行催动灵力而微微颤抖的身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他的归元之道，是守护。
不是牺牲，不是轮回，是守护。
“丫头……”陈默的声音沙哑，他想要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体内的鸿蒙之力与那股灭世之力，正在疯狂冲撞，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经脉寸寸欲裂。
“莫要叫我丫头！”苏清鸢咬着下唇，唇瓣已经渗出了血丝，她猛地将额头抵在陈默的额头上，眉心处，一道翠绿的灵光涌动，那是青木谷的本源传承，是她耗费了千年修为凝练的青木之心，“我苏清鸢，愿以青木之心为引，助你镇压心魔！”
翠绿的灵光，顺着两人相抵的额头，涌入陈默的眉心。
这股灵光，带着勃勃生机，像是一缕春风，吹化了识海之中的黑霜，那些被冰封的万灵虚影，开始重新焕发生机，瑶姬的粉莲灵光摇曳，青瑶的仙火重新燃起，林苍的青云剑意凌厉依旧，终极魔主的残魂，也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屏障，死死抵挡住那道灭世之力的侵蚀。
“苏谷主！不可！”青云宗主惊呼出声，他看得真切，苏清鸢此举，是以自身修为为代价，一旦青木之心耗尽，她便会修为尽失，沦为凡人，“青木之心是你立身之本，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前程？”苏清鸢回眸，看向青云宗主，嘴角扬起一抹浅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洒脱，“若三界覆灭，我纵有通天修为，又有何用？陈默若陨，我守着这青木谷，又有何意义？”
烈焰谷谷主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一丝赞赏：“好！好一个痴情女子！老夫没看错你！”说罢，他猛地一拍胸口，又是一口本源之火喷出，这一次，火焰不再是金色，而是化作了一道赤红的流光，涌入陈默的体内，“老夫的本源之火，虽不及青木之心温润，却也能助你焚尽心魔！”
天机阁阁主见状，也不再犹豫。他抬手一挥，手中仅剩的半块罗盘碎片，化作一道星纹流光，没入陈默的眉心：“《天机秘录》有云，星可引道，纹可镇魔。老夫这星纹之力，便送与你，助你勘破虚妄！”
佛门诸佛齐声诵经，金色的佛光汇聚成一道光柱，落在陈默的身上，佛光之中，带着慈悲的力量，净化着他体内的灭世之气；青云宗弟子祭出青云剑意，一道道凌厉的剑气，环绕在陈默周身，形成一道剑罡，隔绝外界的侵蚀；瑶池大弟子洒下漫天仙露，仙露滴落，化作一道道灵纹，修复着陈默受损的经脉……
三界修士，此刻竟同心协力，以自身之力，助陈默对抗灭世之力。
陈默的心中，暖流涌动。他看着周围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的坚定与信任，道心之上的缝隙，竟开始缓缓愈合。
“多谢诸位。”陈默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我陈默，定不负所托！”
话音落，他猛地调动体内所有的力量，鸿蒙之力、青木之心的生机、本源之火的炽热、星纹之力的指引、佛光的净化……所有力量汇聚于眉心，朝着那道灭世之力，悍然撞去。
识海之中，轰然巨响。
那道冰冷的声音，发出一声怒喝：“蝼蚁！你以为，凭这些凡夫俗子的力量，就能对抗灭世之道？简直是痴心妄想！”
随着怒喝声落下，陈默的眉心之处，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漆黑的光芒，从缝隙中透出，光芒之中，竟缓缓绽放出一朵黑色的莲花。
那莲花通体漆黑，花瓣上布满了诡异的纹路，散发着浓郁的灭世气息，它一出现，周围的虚空便开始扭曲，连鸿蒙之力都在不断被它吞噬。
“灭世黑莲！”初代归元执掌者的残魂，在识海中发出一声惊呼，带着一丝恐惧，“竟然是灭世黑莲！十万年前，我便是被这黑莲蛊惑，才会以身化劫，没想到，它竟然藏在了归元印之中！”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朵灭世黑莲，与自己的神魂，有着一丝诡异的联系，仿佛它本就是自己的一部分。
黑莲缓缓转动，花瓣之上的纹路，开始散发出幽光，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竟带着一丝蛊惑：“陈默，你看，这黑莲，与你同源。它便是你内心深处的灭世之念，是你不敢面对的黑暗。只要你臣服于它，你便能掌控灭世之力，成为真正的鸿蒙之主，三界众生，皆为你蝼蚁，你想守护谁，便守护谁，想毁灭谁，便毁灭谁……”
陈默的道心，再次震颤。
他不得不承认，这道声音所说的，确实有一丝诱人。
若他能掌控灭世之力，便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三界，威胁到苏清鸢，威胁到他在乎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像是一颗种子，在他的道心中生根发芽，道心之上的缝隙，再次扩大。
苏清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猛地加大了青木之心的输出，翠绿的灵光愈发浓郁：“陈默！不要听它的！力量是双刃剑，若你被灭世之力掌控，便会沦为第二个初代，沦为第二个灭世之主！你答应过我，要以守护为念，你不能食言！”
烈焰谷谷主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急切：“小子！莫要糊涂！力量再好，若失了本心，便什么都不是了！老夫活了九千年，见过太多人因力量迷失，你莫要重蹈覆辙！”
天机阁阁主的声音，沉稳有力：“陈默道友，道心为本，力量为末。本末倒置，终会万劫不复！”
三界修士的声音，汇聚成一道洪流，涌入陈默的耳中。
“陈默道友，守住本心！”
“莫要被蛊惑！”
“护我三界！”
陈默闭着眼，识海之中，灭世黑莲的蛊惑声，与外界的呼喊声，不断交织。
他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挣扎。
是选择力量，掌控灭世，成为鸿蒙之主？
还是守住本心，以守护为念，对抗灭世之力？
就在这时，他识海之中的终极魔主残魂，突然开口了。
那道残魂，已经变得无比稀薄，却依旧带着一丝魔主的霸道：“小子，本座虽是魔，却也知道，本心二字，重逾千斤。本座当年，便是因为迷失本心，才会被初代利用，沦为棋子。你莫要走本座的老路！”
话音落，终极魔主的残魂，竟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流光，朝着灭世黑莲撞去。
“轰！”
一声巨响，终极魔主的残魂彻底消散，而灭世黑莲的花瓣，也被撞掉了一片。
“魔主！”陈默的心中，涌起一股剧痛。
终极魔主的消散，像是一记重锤，敲醒了他。
是啊，力量再好，若失了本心，便会沦为棋子，沦为傀儡。
初代是如此，终极魔主是如此，他不能如此。
陈默猛地睁开眼，眼眸之中，不再有丝毫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看着眉心处的灭世黑莲，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灭世之力，确实诱人。但我陈默的道，是守护之道，不是灭世之道。你想掌控我，痴心妄想！”
话音落，他眉心的鸿蒙归元印，突然爆发出万丈光芒。
这光芒，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纯粹，带着万灵的意志，带着三界的希望，朝着灭世黑莲，悍然压去。
灭世黑莲剧烈震颤，花瓣上的纹路开始崩碎，那道冰冷的声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挣脱我的掌控？！归元归墟，本就是一体！你逆道而行，必遭……”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陈默的神魂，已经化作了一把利剑，朝着灭世黑莲的莲心，狠狠刺去。
就在这时，混沌深渊的最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一道比灭世黑莲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气息，缓缓升起。
这股气息，带着一种轮回的意味，像是在俯瞰着三界的生灭，带着一丝漠然，一丝……戏谑。
陈默的剑，停在了灭世黑莲的莲心之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新出现的气息，竟与灭世黑莲，与鸿蒙归元印，都有着一丝诡异的联系。
而在那股气息升起的瞬间，灭世黑莲的莲心之中，突然射出一道黑色的流光，没入了混沌深渊的最深处。
陈默的心中，猛地一沉。
他抬头望去，只见混沌深渊之上，虚空开始扭曲，一道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形成，漩涡之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的黑影，正在缓缓苏醒。
那些黑影，形态各异，有的像是凶兽，有的像是神魔，有的……竟与三界的修士，一模一样。
苏清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烈焰谷谷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天机阁阁主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界修士，看着那道漩涡，看着那些缓缓苏醒的黑影，脸上充满了绝望。
陈默握着神魂之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知道，真正的浩劫，才刚刚开始。
而那道漩涡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他看着陈默，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