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多的回忆在这段时间占据了盛知意的大脑,被迫沉浸在回忆中的人屏蔽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从昨天下午就开始刮的风没有如预想中的那样变小,反而依旧刮着,山下的雪没有山上下的大,纷纷扬扬的飘着些许细碎的雪花。
雪花落到盛知意的脸上,凉凉的,痒痒的,但她仿佛感觉不到,就那样神情呆滞的往前走着。
商店街的店铺外面,路灯暖黄色的光给漆黑的天幕捅了一个窟窿,这个地方的雪就好像下的比其他地方大一些。
盛知意路过一家商店门外,两个八九岁年纪的女孩子在店门口蹦蹦跳跳,她们伸出手去接落下来的雪花,嘴里不停地喊着初雪初雪,笑声朗朗。
盛知意木然的继续向前走,一直走,也不知道究竟走出去多远,直到她的手臂再度被人从后面猛地拉住,她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
她茫然的转过脸去,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看清拉住她的人的脸时,茫然又变成了冷淡。
拉住她的人不是别人,仍旧是萧长嬴。
他就像是阴魂不散的男鬼,一直默默的跟在盛知意的身后,在察觉到她不能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强硬的将人拉回来。
路灯下,戴着黑色口罩的人只露出刘海下面的一双眼睛,寂静又幽深,深潭一样让人看不出他心底究竟在想什么。
寒冷的冬夜里,风吹着雪花从两人的脚边掠过,追逐着去向看不到尽头的远方。
萧长嬴眉头深锁的凝视着眼神凉薄的盛知意,男人的眼中有不解,担忧,又有着压抑的怒火。
可是,当他真的跟盛知意四目相对,真的看到这双一遍遍出现在他梦里的眼睛,看到总是温柔缱绻的望着自己的眼睛终于变成了淡漠的凉薄之后,那压抑着的无名之火就又变成了无可奈何的心疼和内疚。
心疼和内疚一旦出现,萧长嬴就变得底气不足,抓着盛知意胳膊的手都跟着松了力道,只堪堪的抓着维持着不放开的倔强。
“你……这是一直在跟着我吗?”
“……”萧长嬴没有回答,默默的低下了头。
耳边是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整个世界都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口罩下的嘴唇动了动,萧长嬴没有回答盛知意的问题,而是说:“再继续走下去就要走过了。”
盛知意愣了一下,眼神瞥向萧长嬴身后的方向。
眼前的建筑很熟悉。
“啊……”这里就是她入住的旅馆。
但是很快的,盛知意忽然反应过来,眉头瞬间拧紧。
她质问萧长嬴,“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你不是因为工作才来的吗,你在骗我?你不要告诉我,你的工作就是暗中监视我。”
“我……”萧长嬴被她问的哑口无言,不擅长说谎的他根本不敢跟盛知意对视,只看了一眼就匆匆撇开。
盛知意知道自己猜对了,萧长嬴,他心虚的时候是这样的。
知道她独自一人在这里且不会放心的人只有爸爸盛淮安这一个,不是爸爸还能是谁呢?
“……”面对盛知意的问题,萧长嬴就当听不到,不予回答。
“不,”盛知意很快摇了摇头,她有了另一个猜测,“是芝芝吗?”
她不认为在萧长嬴离开之后,爸爸还有调动他的权力。
萧长嬴仍旧不说话,用沉默来应对,颇有种破罐子破摔只要他不开口盛知意就拿他没办法的意思。
他越是这样,盛知意反而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事实上就是她猜对了,确实是芝芝回到纽约的家里后将盛知意飞往瑞士旅行的事情告诉了萧长嬴。
彼时,萧长嬴刚从洛杉矶回到纽约,用西斯的话来说,原本就颓丧不已的人,去了洛杉矶一趟后变得更加颓废了。
芝芝听爸爸这样说,不免在心里感到惋惜,如果她知道萧长嬴也正好在洛杉矶的话,肯定会想方设法的让他们见一面的,可惜,可惜。
芝芝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扔给佣人,迫不及待的往院子里的泳池跑。
她跑过去时,萧长嬴正晒着太阳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面前蓝色的池水发呆,少有的让人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死感。
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令芝芝很不适应,犹豫再三,还是将心中的担心说了出来。
她说:“盛小姐长这么大,恐怕没有独自一人出过远门吧,她那么天真,一点心眼都没有,会不会遇到什么坏人啊,比如骗子。”
身边的人还是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没变,只是撑着膝盖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又恢复寂静装作无动于衷。
芝芝向来是知道萧长嬴拥有极好的定力,却不曾知道他还这么会装。
努努嘴,她继续道:“盛小姐长得这么漂亮,万一被坏人盯上……”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坏人,而那些坏人则很喜欢把对象锁定在独身外出的女性身上,特别是对方还是一个年轻貌美又有钱的独身女性。
脑海中已经有了画面,萧长嬴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他闭了闭眼睛再也忍不住了,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他决不允许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在盛知意的身上,假设也不行。
“她什么时候上的飞机?”
芝芝见他终于不再无动于衷,嘴角胜利般的翘了起来。
“不算她在机场候机的时间,大概是六小时前。”
萧长嬴又问:“她有说第一站去哪儿吗?”
芝芝不假思索的回答,“苏黎世。”
“……苏黎世,”萧长嬴默念着,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是从洛杉矶直飞吗?”
芝芝想了想,摇摇头,“不是哦,中途会在法兰克福中转。盛小姐原本是想要搭乘瑞士国际航空的飞机,不过,这是一趟临时起意的旅行,她说没订到合适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