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看不到的时候,不管是听觉还是嗅觉还是其他的感觉都会变得格外的灵敏。
盛知意听到周围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嘈杂,这些人聚在路边用不同地区的语言说着同一件事情,通过这嘈杂的声音她得知在这个路口发生了一起车祸,被撞的人是一个横穿马路的流浪汉。
流浪汉……
不是芝芝。
这一刻,盛知意竟感觉到了一丝庆幸,这种感觉虽然很不道德,可是说到底她不是普爱世人的圣母玛利亚,在陌生人和熟人之间选择的话,她当然希望自己的朋友是安全的那一个。
受伤的不是芝芝,这让盛知意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也让她将更多地关注给到身边突然出现的这个人。
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就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人体三十六度八的温度却能够有烤炉一般的热量,在洛杉矶二十几度的天气里竟也能如此明晰,熏蒸熨烫着她的后背。
这时候,只要盛知意后退一步,她的后背一定会撞上对方的胸膛。
她知道男人的胸膛宽阔而结实,每一块肌肉都饱满有力量,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不会被摧毁的坚固城墙,那曾是能给她满满的安全感的地方。
她是渴望这胸膛的,在无比想念一个人的时候,会忍不住想要亲近,想要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想要冲进他的怀里紧紧地将人抱住……
浓烈的香水味道因为不断有人从身边经过而传入盛知意的鼻子里,古龙水,雪松味,甜花香,以及热带水果的浓郁香气。
在这些香水味中,那独属于某个人身上的干净的皂粉清香却能够突出重围,盈满鼻腔,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一个个的证据都在昭示着身后这个人究竟是谁,大脑也在疯狂地叫嚣着那个人的名字,就连身体都忍不住想要本能去靠近对方,唯独嘴巴,就像是被人用针线缝住一样,死活发不出半点声音。
嘴巴被缝住,喉咙里堵了一团湿棉花,盛知意觉得自己忽然变哑了,哑到一个字都无法说出来。
身后,是她过去近两个月的时间里心心念念疯狂想念着的人,她一遍遍地跟神乞求想要再见这个人一面,最初是想要一个对方不告而别的理由。
思念成毒,浸入肺腑,她又妥协了,她不再执着于要一个理由,她只是想看看他,就只是看看他也好。
现在,这个人就在自己身后,她却没有勇气喊他的名字,也没有勇气回头看他一眼。
原来想象和现实不一样,原来面对曾经不告而别的爱人,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直面的勇气。
委屈在这一刻卷土重来,曾被她强压下去的那些愤懑再一次占领了她的全部。
全身的肌肉绷紧,紧到身体开始细细的颤抖,牙齿咬着的嘴唇嗫嚅着想开口说些质问和苛责的话,却又怕一出声会没出息的哭出来。
她本就不会吵架,连骂人都不会,如果一开口就哭那多丢脸?
在此之前,盛知意不止一次的幻想过跟萧长嬴有可能重逢的画面。
她想过可能会是在一个没什么人的街头,她站在路口等红灯,而萧长嬴正站在路对面,一个不经意的抬眼,他们看到了彼此,这时候可能旧情难忘,曾经埋进土里的爱情只这一眼就再度死灰复燃。
也可能会是在某个乌云压顶,冷风瑟瑟,雪花随时会随着冷风飘落的午后,于北欧某国的某间温暖的咖啡馆里,盛知意一手端着咖啡杯,一手捧着一本书在看,咖啡馆门上的铃铛突然响起来时,她抬头,看到了从外面走进来的男人,那个人是萧长嬴。
也可能在某个人声鼎沸的商场中,大家迎面碰上,彼时,他们的身边已经各自有了别的人,这份曾经的爱恋早已经成为了尘封在记忆中的陈年故事,再度相见后,可能会稍微愣一下,最后却也可以一笑泯恩仇。
大多数女人对爱情的幻想都是浪漫的,对曾经与之产生过爱情的人同样还抱有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
在盛知意的想象中,她与萧长嬴哪怕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两人都是会有眼神交流。
她喜欢萧长嬴那双深邃漂亮,不笑时冷峻严肃,笑时温柔多情的眼睛。
而现实是,他们以一种她从未想过的方式在洛杉矶的街头突然相遇了。
眼睛相继被手掌和帽檐遮住,除了他手心的茧子和帽檐带来的黑之外,她什么都看不见。
盛知意很想问问他为什么会不告而别,为什么又如此巧合的出现在这里。
心脏处传来的一阵强过一阵的酸疼,大脑中因为极致的愤懑而感觉到的窒息让她抖的厉害。
一张口,牙齿在打架,嗓子莫名其妙就哑了,想要发声都变得无比困难。
盛知意皱紧眉头闭上了眼睛,她努力的让自己的身体去听从大脑的指令,努力的让自己放松、冷静下来好恢复到平时的样子。
她一遍遍的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段感情的失败不是她的问题,就算双方都有错,退一万步说也不全然是她的问题,在面对萧长嬴的时候,她不需要这样失态,她没有理由不敢面对他。
真正该说抱歉的人是不辞而别的那一个,不是她!
在心里不断地对自己劝解一番后,盛知意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后重新睁开了眼睛,在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脸上压着的帽檐被人一把掀开,视野之内恢复光明,映入眼帘的不是别人,是芝芝困惑不已的一张脸。
女孩困惑的努了努嘴巴,“干嘛把帽檐压这么低?”
看着芝芝那张脸,盛知意愣了一下,她赶忙再去感受,刚刚还在自己身后的那堵人肉墙壁不知何时不见了,炙烤着自己的三十六度八的温度也跟着消失了。
盛知意猛地回过头去看,她的身后没有心里想的那个人,有的只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和三米之外的那堵历史悠久的砖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