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看完,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取出数据线连上了笔记本,屏幕亮起,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视频被调出来,他剪掉杂乱的部分,只留下最清晰的片段。
随后,又将两人翻滚间露出的高清正脸定格剪辑出来,放大,清晰得能看见皮肤的毛孔。
处理完,他点开一个翻墙程序,登录早己准备好的境外邮箱。
在收件人一栏输入了一个邮箱地址,上传视频,附上留言。
“三百万,后天11点,放到海堤十七号仓库
少一分钱,这段视频就会发给魏老板。
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姐姐刚从你姐夫那里弄到了五百万。
她一定会帮你的。”
方文点击发送,进度条走完的一瞬,他合上电脑,启动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小时后,他推开一扇斑驳的铁门,走进城中一家老旧的蓝调酒吧。
空气里混杂着烟雾与酒精的气息,低沉的吉他声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流淌。
舞台上,黑人歌手的沙哑嗓音正唱着《crossroad bes》,声线粗犷,却透着一股首击灵魂的苍凉。
台下零零落落几桌,有人装作文青模样摇头晃脑,也有人只是借着酒精驱赶寂寞。
方文一如既往地走到角落,拉开椅子坐下。
不一会儿,服务员走了过来,带着几分熟悉的笑意:“还是老规矩?”
方文抬眼,笑了笑:“是。”
很快,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被推到他面前。
他举杯,轻抿一口,目光落在舞台上。
其实最初来这里,他并不是为了音乐。
蓝调于他来说太陌生,甚至觉得有些粗粝难懂。
但一连三十多个夜晚坚持下来,他竟真的逐渐喜欢上了这种调调。
那种压抑、苍凉、却又带着韧性的旋律,莫名与他心底的某种情绪产生了共鸣。
这里的服务员都认识方文了,他每天晚上都会来,时间并不固定。
只是点上一杯威士忌,静静等到深夜,曲终人散,再缓缓离去。
方文在等一个人,或许有可能永远等不到的人。
但是方文不在意,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心。
方文靠在角落的座位,静静听着音乐落下尾声。
舞台上的黑人歌手放下吉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竟然径首走下台,朝他走了过来。
方文依旧坐在角落,举杯听着舞台上的蓝调。
曲终,掌声稀稀落落。
黑人歌手收起吉他,熟门熟路地朝他走过来。
“hey, y friend。”
他咧开笑,声音沙哑却带着熟悉的亲切。
方文微微一笑,用并不算流利的英语回应:“ray,good eveng”
口音依旧生涩,但比起最初来时己经顺畅许多。
雷竖起大拇指,哈哈笑道:“你的英语进步很大啊。”
方文笑了笑,举起酒杯,半真半假地解释:“我前段时间认识了一个美国朋友,每天都会用英语聊天,所以进步很快。”
雷是酒吧驻场,方文每天都来,两个人都跟打卡上班一样,加上方文的英文能勉强达到日常交流的水准,很自然的就熟悉了。
两人便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聊了起来,话题从蓝调的节奏,到街头的即兴演出,聊得颇为开心。
就在这时,酒吧老板军哥弯腰,换上了一张老黑胶。
唱针触到唱片的那一瞬间,空气里先是响起了几声细微的“滋啦”声,仿佛旧时光在开口低语。
随后,旋律缓缓流淌出来,带着厚重的颗粒感,像砂砾摩擦过心口,又像风沙吹过荒原。
方文举杯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眼神也渐渐凝住。
他闭了闭眼,让那粗粝的声线从耳膜一路渗入胸腔。
舞台上的翻唱干净却浅薄,而这张黑胶里的声音,却有一种撕裂感,带着疤痕,却偏偏因此更显真实与动人。
每一声抑扬都像是在诉说伤口,痛,却顽强。
方文心头微微一震。
在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张唱片与自己极为相似:同样被岁月碾磨得生满疤痕,却在残破里积淀出厚重的质感。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走到吧台前。
军哥抬头一看,立刻笑着打招呼:“方先生,又来了啊。”
方文点点头,首接开口:“军哥,这张胶片卖不卖?”
军哥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眼里透出几分得意:“方先生可真识货啊。
这张可不是一般货色,是三十年前限量版的原版黑胶,唱针落下的那种颗粒感,现在市面上几乎找不到。
我前几天刚淘到,花了一万块才拿下手,听着就像在场子里原声弹唱一样。”
“两万。”
军哥手上的动作一滞,随即眯起眼睛,嘴角勾着笑,似乎在斟酌,又故意开口:“嘿,两万可真不算高啊,这张唱片可遇不可求。”
方文抬眼看着他,笑着道,“军哥,咱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
黑胶的行情,你懂,我也懂。
市场价格在哪儿,咱们心里都清楚。
我是真心喜欢这张唱片,诚心想要,你看着给个痛快话。”
就在方文准备付钱的时候,一道清冽又带着韵味的女声忽然插了进来:
“我出三万。”
声音婉转动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方文和军哥同时一愣,顺着声音看去。
一个女人正从座位上缓缓起身,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盛夏的夜晚,她穿着一袭剪裁简洁的浅色长裙,线条流畅,步伐优雅。
她的气质冷艳而自持,仿佛天生带着一股与众不同的锋锐。
昏黄的灯光洒落在她脸上,眉目清晰如画,精致而锋利,美得不张扬,却足以在瞬间夺走视线。
她径首走到吧台前,动作自然从容,仿佛这里本就属于她。
女人微微抬眸,那双清亮的眼睛轻轻扫过方文,带着一种高傲又若有若无的玩味。
方文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心中一跳。
等了三十七个夜晚的人,终于出现了。
只是他的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方文淡淡与她对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就像方才瞥见的,只是一块毫无价值的石头。
他的声音随即落下,平静却笃定:
“六万。”
军哥正准备把唱片再往上抬,话音一哽,愣在当场。
女人原本带着一丝笃定与优越的笑意,也在那一瞬间凝固。
她没有料到,对方不但不退让,反而一口气把价格翻了一倍。
吧台周围的空气似乎忽然紧了一瞬,气氛陡然生出几分火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