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对于忙忙碌碌的地球人来说,也就是眨个眼的功夫。
巨峡市的人们,该上班的上班,该吃瓜的吃瓜。前两天因为外星人(饕餮)偶尔骚扰而带来的紧张感,似乎都在琪琳带回来的那波“修仙热潮”讨论中被冲淡了不少。大家伙儿茶余饭后都在聊,那个一剑灭了几百个外星人的神仙姐姐,到底是何方神圣。网络上关于那惊鸿一剑的模糊视频被盘出了包浆,甚至有不少中二少年开始在淘宝上搜索“飞剑”和“洗髓丹”。
市井之间,烟火气依旧浓郁。
出租车司机老王正堵在去往天河路的高架上,手里夹着半根没抽完的烟,跟副驾驶的乘客吐沫横飞地吹嘘:“我跟你讲,那天我就在现场隔壁的那条街!那光,真的是把天都映绿了,肯定是有国家秘密研发的高能激光武器!什么修仙?那都是封建迷信,咱得信科学!”
乘客是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程序员,一边看表一边敷衍地点头,心里只想着这个月的全勤奖还没着落。
但是今天。
气氛有点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明明刚才还是艳阳高照的大中午,日头毒得能把柏油马路晒化了,知了在树上叫得撕心裂肺。
可突然之间。
天,暗了。
不是那种暴雨来临前的乌云压顶,那是一种仿佛有人拿着巨大的黑色幕布,在瞬间遮住了太阳的光辉。
那种暗,是让人从心底里发毛、发慌的暗。
原本还在叫唤的知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种死寂,随后便是逐渐沸腾的恐慌。
云层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巨峡市的上空,那速度快得违反了气象学的常识,就像是有一台看不见的超级吸尘器在抽吸着万里长空。这些云层并没有均匀分布,而是疯狂地旋转、压缩,最后集中在了那条着名的老街,那个看似不起眼的杂货铺正上方。
这云彩,居然不是寻常的黑色或者灰色。
它泛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紫金色,那不是任何已知光源的反射,而是一种自身散发出的毁灭光泽。云层的边缘,更是缠绕着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丝,那些血丝还在不断蠕动,仿佛是苍天裂开的伤口,又看着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正在充血的、没有任何感情的魔眼,死死地盯着下方的这片大地。
“闷。”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感觉。
无论是在高楼大厦里的白领,还是在街边摆摊的小贩。
不是那种夏天暴雨前空气不流通的湿热与憋闷。
而是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窒息感。
就像是有块几千斤重的大石头,不管不顾地直接压在了胸口上,让你吸气吸不进,呼气呼不出。老王手里的烟头掉在了大腿上,烫了个洞他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僵硬地看着挡风玻璃外的天空,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那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战栗让他连方向盘都握不稳。
“这……这是世界末日了吗?”
……
超神学院,指挥中心。
这里的警报声已经响成了一片,刺耳的红光在每一个角落闪烁。
怜风阿姨手里的平板电脑“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屏幕摔出了裂纹,但她根本顾不上去捡。
她那双向来冷静、仿佛能洞察一切数据的睿智眼睛,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块足有百寸的大屏幕。
屏幕上原本显示全球监控数据的绿色网格,现在全是醒目的红色警告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能量读数……这怎么可能?!”
怜风的声音都在颤抖,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敲击,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是什么能量?!不是核能,没有任何放射性衰变反应;不是反物质,没有湮灭迹象;甚至不是我们熟知的暗能量!”
“监测仪器爆表了!所有基于暗能量驱动的探测手段全部失效!”
“巨峡市上空的大气层结构正在崩塌!甚至……甚至空间常数都在发生剧烈波动!”怜风看着那一行行跳动的数据,脸色苍白如纸,“有一种……有一种更高维度的、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规则力量,正在强行干预现实物质世界!它在排斥现有的物理法则!”
旁边的杜卡奥将军脸色铁青,作为一名经历过无数星际战争的老将,他这一刻感觉到自己的脊背都在发凉。
他的手死死按在桌子上,因为太用力,指节都在泛白,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怜风,回答我!”杜卡奥低吼道,“是饕餮吗?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还是恶魔的莫甘娜出手了?”
如果是科技侧的打击,他们还能组织雄兵连反击,还能计算防御概率。
但眼前这个东西,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不……都不是……”
怜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行镇定心神,调出了一张高精度的能量云图分析。
“将军,你看。”
“这股能量的核心……不是来自太空,也不是来自地底,它的爆发原点,就在这里——顾店主的杂货铺。”
杜卡奥瞳孔猛地一缩。
“又是那家店?!”
“是的。而且……”怜风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这股威压,不像是任何一种科技侧的打击手段。科技的打击是冰冷的、精确的。但这个……它带着一种愤怒,一种意志。”
“它类似于神话传说里,天道震怒,要降下惩罚的感觉?我们的超级基因系统在面对这股力量时,居然传递回了一种‘臣服’的信号,这太可怕了!”
……
不止是他们。
在地球外轨道,恶魔一号像是一只巨大的钢铁蝙蝠,静静悬浮在黑暗中。
正准备找个地方降落、回来跟姐姐谈判(实际上是看能不能认怂保命)的莫甘娜,此时正在化妆间里挑口红,结果那警报声差点把她眉毛给画歪了。
“靠!阿泰!你搞什么飞机!想震聋女王我吗?”
莫甘娜骂骂咧咧地冲进指挥大厅,结果一抬头,就被主屏幕上的景象给镇住了。
恶魔一号的探测器正在疯狂报警,数据流如同瀑布一般刷屏,每一条都在提示“极度危险”。
“我靠!这什么鬼动静?!”
莫甘娜瞪大了眼睛,看着地球上空那个即便是从太空中俯瞰也显得无比巨大的紫金漩涡云团。那漩涡的中心黑得如同黑洞,周围缠绕的雷霆居然能在大气层外引发空间涟漪。
她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危机感让她背后的机械翼都不自觉地张开了防御姿态。
“女王,这能量级别……似乎能轻易摧毁第三代神体。”恶魔阿泰满头大汗地汇报道,“而且它还在不断攀升!地球的大气层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压迫,如果能量爆发,整个东半球都可能受到波及!”
“这……这是凯莎那个碧池搞出来的?”
莫甘娜第一反应就是天使的终极审判。
“不对啊!凯莎那个老妖婆虽然手段狠辣,但神圣原子虽然牛逼,也不至于搞出这种类似宇宙大爆炸之前的原始混沌动静吧?这感觉就像是……像是整个宇宙的意志都要跟谁过不去,非要弄死谁似的!”
莫甘娜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难道卡尔那个死变态真的研究出了虚空恐惧?把虚空生物放出笼了?”
……
而此刻。
作为风暴的中心。
在那间杂货铺内。
这种压力更是达到了顶峰,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刘闯这大块头,身负“长城一号”的超级基因,平时天不怕地不怕,提着斧头敢砍外星战舰。但这会儿,他的超级基因系统完全停摆,双腿像是被灌了铅,接着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娘嘞……这……这真的是要把俺老刘压成肉饼啊?”
刘闯脸色煞白,满头大汗,那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水渍,“俺感觉这云彩里头有东西!有个想要把俺吃了的恐怖玩意儿!比那啥饕餮王要吓人一万倍!”
赵信更是不堪,作为以速度见长的战士,他的感官最为敏锐,此刻受到的冲击也最大。他整个人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双手抱着脑袋,瑟瑟发抖,嘴里还在碎碎念:“信爷我还没娶媳妇呢,还没光宗耀祖呢,别劈我,别劈我……”
这可不是他们胆小。
这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就连向来高傲、俯视凡人的天使们,此时也快扛不住了。
天使彦死死抓着桌角,指尖都嵌入了实木之中,身体微微颤抖。
她引以为傲的“洞察之眼”早就关闭了,眼角甚至流下了一行血泪。因为就在刚才,她试图用天使的科技去解析那团云的构成,结果仅仅是一眼,那庞大的数据流和狂暴的法则之力差点将她的大脑烧毁,如果不是切断得快,她现在的眼睛就已经瞎了。
“女王……”彦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更高维度的法则压制。我们的暗能量护盾在这股力量面前,薄得像张纸。”
刚回来不久的神圣凯莎,正坐在那张并不算豪华的布艺沙发上。
虽然她坐姿依旧端庄,但表情却是几万年来前所未有的凝重。
作为已知宇宙的最强主神,她的知识宝库里记录了宇宙诞生以来的无数奥秘。但唯独没有眼前这一种。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这股力量,浩瀚、威严、不可抗拒。
而且,并不具备任何恶意,它更像是一种程序的执行,一种公事公办的清洗。
最重要的是——这股力量不是针对她的。
凯莎心中闪过一丝明悟:如果是针对她的,哪怕拥有神圣之躯,她现在可能也已经被这股毁灭性的法则给抹除了,连原子都不会剩下。
“是那丫头。”
凯莎那一双淡漠的眸子,看向了店铺深处。
那里有一扇正在微微发光、散发着奇异波动的大门——位面修炼场。
“那个叫修仙的体系……果然有点邪门。”
凯莎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似乎在极力分析着这种未知的文明形式。
“升级晋升,竟然要引动天地规则来阻拦?通过自我毁灭式的考验来获得新生?”
“这叫什么?顾老板说过,好像叫……天劫?”
“如果每一次变强都要遭受这种级别的打击,那么这种文明的个体战斗力……”凯莎想到这里,心中竟然涌起了一丝寒意,“在我们的理论里,这种投入产出比完全不科学。但如果活下来了,那就是真理。”
作为这里真正的主人。
顾离这会儿也没法再淡定地喝茶了。
茶杯里的水都在随着空气的震动而泛起涟漪。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一身休闲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走到大门口,推开门,仰头看了一眼天上。
“好家伙!”
哪怕是他,也不由得感叹一声。
那天上的劫云黑得跟墨汁一样,里面翻滚的雷霆粗得跟水桶似的,紫色的电弧在云层间跳跃,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令人心悸的轰鸣。
而且这种雷,不是物理上的电荷摩擦产生的电,不是几亿伏特那种简单的概念。那里面包含着毁灭性的寂灭之力,那是大道的拷问,是世界的排斥。
“元婴劫啊……”
顾离背着手,啧啧称奇,顺便砸吧了一下嘴。
“不愧是我精心培养出来的,这动静,比一般修仙界的元婴劫还要猛好几倍,就算是放在那些修仙大世界,这也是绝世天才才有的待遇——九霄神雷劫。”
“估计是因为这是在超神宇宙,世界法则不同。这属于‘跨界偷渡’,既要对抗修仙本身的劫数,又要对抗超神宇宙的排异反应,所以天道法则反应特别大,想给个下马威,直接把这个异数给抹杀在摇篮里?”
顾离虽然嘴上说着风凉话,一脸看戏的表情,但动作可一点都不慢。
这要是真让这雷毫无顾忌地劈下来。
别说他这铺子了。
整个巨峡市,方圆几百里,包括上面的恶魔一号,地下的雄兵连基地,估计都得在顷刻间变成焦土,甚至会被打成基本粒子。
那样造成的业力,得扣他多少年终奖啊?他还指望着用这笔钱把店铺再装修一下呢。
“系统!干活了!别装死!”
顾离在脑海中低喝一声。
“启动店铺一级防御法阵!”
“这还不够……这可是规则层面的打击。”
“给我开启遮天大阵!调用无限宝石的权限!”
“把这动静给我死死局限在店铺周围五百米!别让外面的卫星啊、探头啊什么的拍得太清楚!尤其是那些想要窥探天机的家伙,统统给我屏蔽了!”
“还有,最重要的,加强地基防御,别一会儿一震把地球板块给震裂了!到时候引起海啸地震又是麻烦事!”
系统机械而冰冷的声音迅速响应:
“叮!指令确认。”
“正在调用权限……正在抽取心灵宝石屏蔽感知……正在抽取空间宝石固化维度……”
“防御等级已提升至神级!”
“遮天大阵,启动!”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声响起。
以杂货铺为中心,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透明波纹,如同水波一般迅速向四周扩散。
刹那间,一个半圆形的巨大护罩升腾而起。
这护罩看似薄如蝉翼,实则是由空间折叠技术与阵法符文结合而成,坚不可摧。
随着这护罩升起。
巨峡市其他地方的人,那种胸闷欲死的感觉瞬间轻了不少。
原本那种心脏要爆炸的压迫感消散了七七八八,虽然看着那天还是黑得吓人,云层依旧狰狞恐怖,但至少不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心跳停止、原地暴毙了。
大街上,许多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仿佛劫后余生。
“呼……得救了……我的妈呀……”
刘闯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柜台,一脸崇拜、眼神几乎在发光地看着顾离的背影。
“老板……还得是你牛逼啊!”
“俺就知道,跟着老板混,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这也太有安全感了!”
“那是。”
顾离傲娇地哼了一声,整了整衣领,但他那紧皱的眉头却并没有因为阵法的启动而松开。
他的目光穿透了店铺的空间,死死盯着那扇位面修炼场的大门。
防御阵法只是为了保护周围的环境和普通人,不被这恐怖的天劫余波震死。
但是对于渡劫者本人来说,这些防御是无效的。天劫是锁定的,只能硬抗。
“能不能抗过去,还得看她自己。”
顾离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严肃。
“我能挡住余波,我能给她提供最好的修炼环境,但我不能替她挡劫。这是规矩,也是铁律。”
“如果我插手,天劫的威力会瞬间翻倍,变成连我也要劈的灭世天罚。”
“修仙这玩意儿,本就是逆天而行,是从天道嘴里抢食吃。”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不被这万钧雷霆劈一劈,去其糟粕,怎么能铸就无漏仙体?怎么能叫神仙?”
顾离的话音刚落。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天空中的劫云酝酿到了极致,那只“紫金魔眼”猛地收缩,然后彻底爆发!
“咔嚓——!!!!”
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这声音超越了听觉的极限,直接作用在人的灵魂上。
哪怕有防御阵法,杂货铺的窗户纸(如果有的话)也被震得簌簌作响,茶几上的杯子瞬间炸裂。
与此同时。
“轰!!”
那扇一直紧闭的位面修炼场的大门,并不是被推开的,而是直接从里面——
被一股狂暴到极致、凌厉到无法形容的剑气,直接轰开了!
那剑气之强,甚至在空气中割裂出了黑色的空间细缝!
紧接着。
一道如同青色长虹般的身影,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猛然冲出。
不,那不仅仅是一个人影。
那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把剑!
一把经过千锤百炼,去除了所有杂质,将自己的精气神完全炼化,在这个瞬间只为了斩断枷锁的出鞘利剑!
那个身影虽然纤细,却带着一股子敢把天都捅个窟窿的锐气,冲天而起!
她无视了头顶那足以毁灭城市的恐怖雷霆,反而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声音如凤鸣九天,响彻云霄。
身影直接穿过了杂货铺的屋顶(在顾离的空间阵法作用下,屋顶变得像水面一样,让她毫无阻碍地穿过,没有造成实体破坏),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天上那团最黑、最压抑、最恐怖的劫云核心,毫不犹豫地迎头撞了上去!
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不,这是以手中之剑,问罪苍天!
“来了!”
顾离眼神猛地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笑容。
他大手一挥,对着店里瑟瑟发抖的众人和那位目瞪口呆的天使之王喊道:
“小的们!都把眼睛擦亮了看好了!”
“这就是你们从未见过的力量!”
“这才是真正的……”
“渡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