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那团神圣原子为中心，瞬间横扫了整个地球，甚至冲出了大气层，在赤乌星系的太空中激荡出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那是王的意志。
那是统治了已知宇宙三万年的诸神之王的……神威。
杂货铺二楼的静室内，光芒正在进行着某种剧烈的质变。
原本那些散乱的、毫无意识的金光，在接触到那“意志重塑”的规则之力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开始疯狂地聚合、重组。
每一个原子都在欢呼，每一段数据都在回归。
这是一场精密到极致的宇宙级手术。空气中弥漫着高压电流烧灼过后的臭氧味，那是规则碰撞产生的余烬。那些曾经被恶魔一号的超算强行植入的、扭曲的“爱妹逻辑”，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积雪遇到了沸水，迅速消融、瓦解，最后化作一缕缕黑烟，彻底被净化。
那是名为“耻辱”的数据，被神圣知识宝库的防火墙无情地绞杀。
而与此同时，那些原本被压制在意识深处、属于神圣凯莎的真正的记忆——
关于正义秩序的坚守，关于对虚空的警惕，关于对鹤熙的信任，以及……那几千年来对莫甘娜那种恨铁不成钢、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复杂姐妹情。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像是开了闸的洪水，重新冲刷过她的灵魂。
暗位面中，神圣知识宝库的引擎声宛如巨龙的咆哮，庞大的算力在千万分之一秒内完成了逻辑闭环的自检。
断层的数据被连接，被篡改的认知被修正。
那些荒谬的、粉红色的、充满了讨好意味的虚假逻辑链条，在神圣凯莎原本霸道绝伦的底层思维架构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轰！”
最后一道金光炸开。
静室内的墙壁符文疯狂闪烁，竭力维持着空间的稳定。
光芒散去。
那个原本空荡荡的水晶台上方，出现了一道身影。
她穿着那一身标志性的银色戎装，金属的光泽冷冽而神圣，仿佛不可侵犯的冰川。身后是那一对巨大而洁白的天使之翼，缓缓舒展开来，每一根羽毛都流淌着圣洁的微光。那条不仅是防御装备、更像是某种威严象征的红色披风，在无风的室内猎猎作响。
以及那条被无数男河神、男天使甚至男恶魔都在暗地里吐槽过，但却丝毫不敢当面提及的……秋裤。咳咳，腿甲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修长的双腿，线条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金发披散，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那张绝美的脸上，五官精致到了极点，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俯瞰众生的高傲与淡漠。
神圣凯莎，诸神之王，天使的正义支柱，正式归位。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本该是王者归来、普天同庆，或者至少是震慑宵小的时刻。
但是……
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因为刚睁开眼的凯莎女王，脸上的表情并不像是那种王者归来的霸气，反而是一种……极致的错愕，甚至是……羞愤？
那种表情非常复杂，就像是一个刚做完一场荒诞噩梦醒来的人，却惊恐地发现噩梦里的一切其实都是现实。
她的眼睛眨了眨，睫毛微微颤抖，眼神中原本凝聚的杀伐果断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像是还没有完全从那种混乱的状态中缓过来，大脑还在处理那庞大的信息流。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那不是几万年的战争记忆，而是这短短几个月里，她被“别天神”这种不讲道理的规则道具控制后的……大型社死现场回放。
高清、无码、360度环绕立体声。
这一刻，神圣凯莎的暗位面数据记录里，疯狂弹出了无数个让她此时此刻想自杀、或者是毁灭宇宙的画面。
她想起了自己是怎么一脸宠溺地、像个只有恋爱脑的小女生一样，毫无尊严地抱着莫甘娜的大腿，用一种甚至可以称之为“谄媚”的语气喊着“好妹妹”、“凉冰最棒了”。
那个画面里的自己，简直像是脑干缺失了一样！
她想起了自己是怎么为了给莫甘娜买那个名为“路易威登”实则毫无科技含量的地球皮包，不仅放下了诸神之王的身段，甚至差点因为只有区区几万块地球币的资金问题，跟鹤熙在大街上揪着头发打起来。
当时自己说了什么？
“鹤熙！你不懂！凉冰她喜欢！只要她喜欢，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要摘下来给她镶在这个包上！”
天啊……
杀了我吧。
如果不方便杀了我，请务必启动终极裁定，把这段时间轴直接从宇宙历史中抹除。
记忆还在继续，甚至更加残忍。
她想起了自己是怎么当着全宇宙文明的面，当着死神卡尔、烈阳潘震，甚至当着雄兵连那些小孩的面，站在巨峡号的甲板上，发表那种“正义就是宠妹妹”、“凉冰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如果错了，请参考第一条”的智障言论。
那振振有词的模样，那视死如归的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宣读什么新的宇宙最高法典。
殊不知，那是她这辈子，不，是天使文明这十万年来最大的笑话！
“……”
静。
死一般的静。
那种沉默并不是安宁，而是火山喷发前最后的一丝压抑。空气中的每一个粒子都仿佛因为恐惧而停止了运动。
跪在地上的天使彦、冷、追……
她们一个个连头都不敢抬，原本激动的心情此刻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惊悚。大气都不敢出，甚至连心脏的跳动都在刻意压制。
作为追随凯莎多年的高阶护卫天使，她们对女王的情绪变化有着本能的敏锐。
此刻。
她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静室内的温度已经降到了绝对零度，但气压却正在急剧下降，仿佛下一秒就要刮起十二级的宇宙风暴。
那是杀气。
是那种羞愤到了极致、恨不得拉着整个已知宇宙一起陪葬的杀气。
凯莎的手在颤抖。
她抬起右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帮莫甘娜按摩脚踝时的触感。
那是气的。
真的是气的。
堂堂诸神之王，已知宇宙的扛把子，让无数文明俯首称臣的正义领袖，竟然……竟然被自己的妹妹，当成宠物一样养了这么久？！
宠物！
不仅要随叫随到，不仅要言听计从，还要天天听那种“女王，该吃药了”、“哎呀姐姐你好乖”的鬼话？！
而且自己当时竟然还一脸享受？甚至还觉得自己作为姐姐终于尽到了责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内心深处，凯莎仿佛能听到一个缩小版的自己在疯狂地撕扯头发，在地上打滚尖叫。
这种屈辱，比当年被华烨压制还要强烈一万倍！
当年被华烨欺压，那是力量不足，是时势所迫，她还能卧薪尝胆，反抗暴政。
但这次呢？
这次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地把脸凑过去给凉冰那个死丫头打，打完了还要问人家手疼不疼！
简直是……
奇耻大辱！！！！！
凯莎的双眼瞬间充血，原本圣洁的白金色光辉中，甚至染上了一抹令人心悸的红。
“凉！！！冰！！！！”
这一声怒吼，没有用暗通讯，而是直接靠嗓子喊出来的。
没有任何神力加持的暗数据加密，纯粹是肉体力量与愤怒的共鸣！
但那声音里蕴含的能量，简直堪比核爆！
“哗啦——！！！”
哪怕有着防御结界的加持，杂货铺二楼的所有高强度防弹玻璃还是在一瞬间全部震成了齑粉！
声波如同实体化的冲击波，以顾离的小店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扩散！
巨峡市上空风云变色。
那恐怖的声浪冲出巨峡市，在几十公里外的海面上掀起了几十米高的滔天巨浪，连海底的礁石都被震出了裂纹！
这一刻，无论是在街上行走的市民，还是远在海上的渔船，都感受到了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
甚至连远在几亿光年外的恶魔一号，正准备进行虫洞跳跃的飞船控制室里，所有恶魔都在这一瞬间感到背脊发凉。
那个声音，仿佛跨越了空间的限制，直接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脑子里炸响。
充满了杀气、怨念、羞愤，以及想把某人剁成肉酱的决心。
静室内。
天使冷吓得翅膀都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平日里的傲气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她悄悄抬眼皮看了一眼彦，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要死了要死了，这次女王是真的疯了。
“女王……您……您没事吧？”
天使彦作为神圣左翼，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她的声音很轻，生怕再刺激到这位处在暴走边缘的王者。
“没事？”
凯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她缓缓低下头。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了智慧与慈爱的眸子，此刻却像是两口即将喷发的深井。
她看着自己这帮“救驾有功”的忠诚手下。
若是在平时，她定会温言嘉奖，甚至赐予她们更高阶的武器和权限。
她的眼神里确实闪过一丝欣慰——欣慰于即使自己变得那么智障，这些孩子依然没有放弃自己，依然在想办法唤醒自己。
但马上。
这那一丝微不足道的欣慰，瞬间就被那滔天的、足以焚烧九重天的怒火给盖过去了。
现在的她，根本没空搞什么君臣情深！
现在的她，只想杀人！或者杀恶魔！
“我怎么可能没事！”
凯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众人的心头。
“我神圣凯莎，三万年来……从未……”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太丢人了。
真的太丢人了。
“我……我现在恨不得……”
凯莎咬牙切齿，五指猛地收拢。
“锵——！！！”
金属鸣颤之音响彻云霄。
那把让人闻风丧胆、曾经切开过无数星球与神体的银翼，甚至都没有经过她的微虫洞搬运指令，完全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自动浮现在了她身后。
巨大的银色利刃在静室昏暗的灯光下闪着森寒的光，仿佛随时准备将这个世界切成碎片。
凯莎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想要毁灭地球发泄一下的冲动。
她需要发泄对象。
准确地说，她需要找到罪魁祸首。
“鹤熙呢？那老姑婆在哪？”凯莎突然转头，目光如电。
别以为她忘了，在自己当“妹控”的这段时间里，鹤熙那老妖精绝对没少在旁边看笑话，甚至可能还录了像！
如果数据不销毁，这将是她永恒的黑历史！
“王……王她在楼下实验室。”彦指了指下面，咽了口唾沫，“天基王说……说这是您的家事，她作为外人，不好插手，正在研究新的反虚空引擎……”
“哼，她是心虚，躲起来了吧。”
凯莎冷哼一声，目光又如刀子般扫向另一侧。
“顾离呢？那个开店的奸商呢？那把莫名其妙的伞，那双诡异的眼睛……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在哪？！”
“在……在柜台后面数钱。”天使追弱弱地回答道，“他说……他说刚才重塑您神体的过程消耗太大，他得核算一下成本，好给天使文明寄账单。”
“好，很好。”
凯莎怒极反笑。
那个笑容，看得彦头皮发麻，仿佛看到了无数个星系在崩塌。
这世上居然还有人在这个时候敢跟她谈钱？
还要给她寄账单？
把我变成那样，我还没拆了他的店，他居然还要收钱？！
“你们跟我下去。”
凯莎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天，有些账，必须要算算。”
“但在这之前……”
凯莎猛地转头，那头璀璨的金发甩出了一个凌厉的弧度。
她的目光直接看向了窗外的星空。
普通的墙壁、厚重的大气层、乃至遥远的距离，在她那双已经完全恢复的洞察之眼面前，根本形同虚设。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维度，瞬间锁定了赤乌星系边缘，那个正打开虫洞、偷偷摸摸想要溜走、动力炉都要烧红了的……恶魔一号。
她能“看”到，凉冰正坐在王座上，一边催促着阿托开快点，一边手里还拿着一个苹果在啃，脸上写满了“完犊子了快跑”的惊慌。
这副模样，让凯莎心中的火气，噌噌地往上涨。
跑？
把老娘折腾成这样，你就想跑？！
“我的好妹妹啊……”
凯莎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却让人听出了一种毛骨悚然的“宠溺”。
“这几个月，你玩得很开心是吧？”
“把你姐姐当猴耍，很过瘾是吧？”
“姐姐现在回来了。”
“姐姐要好好……疼、疼、你！”
那个“疼”字，咬得极重，像是要把骨头都咬碎。
下一秒。
没有任何前摇，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轰隆！！！”
杂货铺二楼直接发生了一场小型的音爆。
凯莎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到连空间都产生了一瞬间的扭曲。
只留下那个用来承载她重塑神体的名贵水晶台，被她起飞时的恐怖后坐力，直接震成了齑粉！
白色的粉末洋洋洒洒地飘落，覆盖了满地狼藉。
天使冷看着那一堆粉末，又看了看天花板上那个整齐的大洞，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小声问身边的彦：
“彦姐……女王这是……去杀人了？刚才那个杀气，我感觉女王好像要把凉冰大卸八块啊。”
“不。”
彦站起身，感觉腿还有点软。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天花板那个大洞透进来的月光，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杀人。
这分明是去挽尊了。
“女王这是去……家暴了。”
“而且我估计……这次莫甘娜要惨了，非常惨。这可能是这三万年来，最惨烈的一次‘家庭教育’。”
彦深吸一口气，背后的羽翼一振。
“走！我们跟上去！万一女王气头上把恶魔一号给拆了，我们也得帮着递扳手！而且……要是真打急眼了把银河系炸了，我们也得负责善后。”
说着，一众天使也展开翅膀，呼啦啦地冲了出去，化作数道流光紧随其后。
整个二楼瞬间人去楼空，只留下一片狼藉。
雄兵连的一群人这才敢从一楼的楼梯口探出脑袋，大眼瞪小眼，一个个面面相觑。
赵信张大了嘴巴，到现在还没合上：“乖乖，这就是天使之王的气场吗？刚才那一瞬间，我觉得我都要尿了……”
“那个……咱们要跟上去看不？”刘闯挠了挠头，把手里的斧头往下放了放，“这家庭伦理大戏，看着挺刺激啊。你说这神仙打架，是不是也扯头发挠脸啊？”
“看什么看！不要命了？”
杜卡奥黑着脸从门外走了进来，刚才那一声怒吼差点把他耳朵震聋了。
他狠狠瞪了刘闯一眼：“那可是神战！诸神之王的复仇！离远点！没听见刚才那一嗓子吗？那就是个即将爆炸的超新星，谁点谁死！你们几个小崽子，现在的任务是守好巨峡市，别被她们打架的余波给震塌了！”
只有顾离。
作为这一连串事件的幕后黑手，那个“死要钱”的杂货铺老板。
此时依旧老神在在地坐在柜台后的摇椅上。
二楼的破碎对他来说仿佛毫无影响，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那个大洞。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里那两块闪闪发光的无限宝石——那是这次交易的一部分报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远处，隐约传来了大气层被撕裂的轰鸣声，以及隐约可见的银色闪电。
“闹吧，闹吧。”
顾离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吹了吹热气。
“闹得越大，知名度越高，这生意才越好做。”
“不过这下，卡尔那家伙，恐怕要坐不住了吧？”
他抬起眼皮，看向深邃的虚空。
“毕竟，这平衡，可是彻底打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