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一辆火车冒着白色的喷漆,在美利坚的大地上行驶。
李斯特和妻子玛莎靠窗坐着,膝上带着一条羊毛毯,他们的女儿珍妮兴奋的在过道里面来回乱窜,对每个人都抱有好奇的微笑。
“看妈妈,野牛!”珍妮突然指着窗外喊道。
远处,一群美洲铁牛正在联邦划定的保护区内行动。
放在几年以前。
他跟李斯特一样自由自在,可是现如今只能在指定的范围内。
玛莎低头看向珍妮。
这段时间李斯特一直很舍得花钱。
有鱼油的滋润,这个曾经看起来病怏怏的女孩终于开始有一点活泼,虽然还没有普通女孩那样红润的气势,但也已经好转。
玛莎一想到这个就开心。
“是的,亲爱的,是野牛,他们真雄伟不是吗?”
李斯特见外面天色已黑,找旁边人问了一下时间,又回来跟玛莎说道:“我们马上就要到波士顿,现在已经是晚上,火车为了避免夜间行车会在这里停留12个小时。”
“我们在落车入住完火车酒店以后可以在波士顿逛逛。”
“要知道这也是一座大城市,也是美利坚最早的城市之一,这里的历史文化可是值得看看,我真想看看这里18世纪的教堂。”
火车缓缓停靠在波士顿的站台,比预想的还要拥挤和喧嚣,一家人提着少量的行李随着人流艰难地走向车站旁那家标志性的火车酒店。
办理入住的过程同样嘈杂,但当他们终于拿到钥匙,走进那间虽然狭小但干净整洁的房间时,一种短暂的安宁感降临。
剩下的时间他们可以逛一逛这座城市。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下去逛。”
“现在吧,不过不能太久,我们明天还要赶火车。”
一家人在酒店附近的餐馆用餐,餐食不算精致,但好在有面包和热汤,最起码比火车那样单调的食物要好很多。
饭后,一家人沿着火车站附近的商品街开始闲逛,相比于畜牧小镇,波士顿的商品街要繁华的很多。
上一次去华盛顿的时候。
不管是汤姆还有珍妮,都没有细致的闲逛。
现在总是有时间看一看这繁华的大街。
珍妮还是孩子,几乎是想在每一个店铺门口停留。
玩具店精致的瓷娃娃、甜品店的糖果、书店的书籍,这些都在吸引着小女孩的注意力也在进一步的榨干李斯特的钱包。
李斯特曾一度怀疑自己带的这点钱够不够马上还有自己的女儿花。
李斯特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每当女儿的眼睛看向店内的东西。
李斯特总是会掏出口袋里面的美金。
就在他们经过一家门面古朴的画材店时,玛莎的目光被橱窗内展示的几幅小型画作吸引。
画作描绘的是波士顿港口的风景,笔触细腻,色彩清透。
尤其擅长捕捉光线在水面和云层间的微妙变化。
这样的画作肯定不是光有天赋就能够画得出来的,需要一朝一夕的练习,要是有一天她也能画这样的画作就好。
“这些画真美,尤其是构图和笔触都做得很精致,我画的要是有这么好看就好。”
画廊里。
站着一个身着素雅长裙的女子,听到玛莎的夸奖声,她露出羞涩的笑容。
“谢谢您的称赞,夫人。”
李斯特觉得这位女士有些面善,他似乎是在某次画展当中见过这位女士的画作,当时画展的创作人还提了一嘴。
女子略显惊讶,但很快点头确认。
“是的,我是。我们见过吗,先生?”
“恐怕以前没有见过,但我曾经欣赏过你的作品,我叫李斯特,这是我的妻子玛莎,还有我们精力充沛的女儿珍妮。”
对方问道:“你叫李斯特?李斯特。我记得门肯先生看了你的文章,给你专门写了长篇大论。”
“是我。”李斯特点了点头,他并不对对方能够叫出他的名字而感到惊讶。
门肯先生在美利坚的文学界有立足之地,很多对文学感兴趣的人都会买上一份他的文章,圈外的人物可能了解的就没有那么透彻。
“我很喜欢门肯先生的文章,在昨天听到了他的推荐,在门肯先生的解读之下,早就对这部作品感兴趣,想等明天买一本你的《变形记》亲眼看看,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既然你能来这里,不知道能不能拿我的画作跟你换一本带有你亲笔签名的《大西洋月刊》,反正这两个的价值差不多。”
“当然可以,女士。”
对方提供的交易对于李斯特来说完全是划算的。
1900年新锐作家的油画或者素描大多数都是集中在几美元甚至几十美元之间,这是一幅成熟的油画,不会低于50美元。
更何况这位画家可不是一般的画家,要是当成艺术品来收藏,等这位画家在几年以后成为美利坚艺术学院正式成员,在获得巴拿马的奖项。
到时候价格就是1000美元。
相比之下,他的《大西洋月刊》只值35美分。
就算有签名,也绝对划算。
李斯特从公文包里取出那本杂志,翻到印有自己文章的那一页,取出钢笔,在扉页上流畅地写下:“致莉莲·黑尔小姐——愿色彩与文本,都能自由描绘我们眼中的世界。李斯特。”
在李斯特写字的时候,莉莲也已从橱窗中取出了那幅她最为满意的《波士顿暮色》。
画面上,港湾的灯火与渐暗的天色交融,水面波光潋滟,云层边缘还残留着一丝落日馀晖的暖意,宁静中蕴含着无限生机。
“李斯特先生,请收下这幅《波士顿暮色》。”
次日一早,火车就离开了波士顿,急匆匆的向纽约前进。
在陆续经过纽黑文、普罗维登斯、纽波特,火车最终还是停留在纽约。
车站入口。
门肯穿着西装戴着帽子带着几个好友,早就在这里迎接他。
当他看到李斯特一家拖着行李走出闸口时,立刻挺直身体,脸上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大步迎了上去。
“嗨,李斯特先生,你可算是到,我等你好久。这些都是我的朋友,他们对你的《变形记》也都很感兴趣。”
那几位绅士也纷纷点头致意,目光好奇地聚焦在这位被门肯如此重视的年轻作家身上。
简单的寒喧和介绍后,门肯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李斯特,路上是否顺利?有没有收到什么重要的消息?”
“暂时还没有,我前一段时间投稿《星期六邮报》,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通过我的文章,我得去邮政总局的存局候领看一看。”
所谓存局候领,美利坚邮政提供的临时收件服务,收件人无需固定地址,可指定某邮局暂存邮件。
凭身份证明领取,主要是带官方公章和个人姓名的身份和证书。
1905年已成为铁路工人、旅行者、新锐作家等无固定住所人群的常用邮政服务。
《星期六邮报》再从马克吐温那里得知,自己在纽约以后很有可能把稿子邮到这里来。
“走,我带你去,纽约的邮局我熟的很,你一个人去容易迷路。”
一行人穿过人流,来到一个挂着“存局候领”标牌的窗口。
窗口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大多是风尘仆仆的旅客和前来收取商务信件的办事员。
轮到李斯特时,他对着窗口的工作人员说道: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点头,转身在身后那一排排按字母顺序排列的木格子里翻找起来。
时间仿佛过几分钟那么漫长,就在李斯特开始感到不安时,工作人员拿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走了回来。
抠门的《星期六邮报》居然还是到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