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缭绕入凡尘,青竹鸣笛传千里。
月慕群山散柔光,沧海独揽夕阳醉。
诗句的余韵似乎还凝在雾里。这雾来得突然,寅时刚过,便吞没了群山与官道,万物皆失了面目,唯余一片流动的、湿冷的白。
朱斌肩上的剑伤,在这湿气里隐隐咬噬。他蹙眉,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痛。
“少逞强。”李娜的声音切过浓雾,手同时递来一只小瓷瓶,“药。”字句简短,力道却沉。瓶身微凉,她指尖残留的温度却分明。
前头领路的以刀鞘探路,叩击青石的声响沉闷而遥远,仿佛敲在另一个世界的门槛上。
忽有笛声破空而至。
清越,锐利,如一道青色闪电劈开混沌的帷幕。声自竹出,带着山巅的寒气与林间的坚韧,穿透重重迷障,直抵耳畔。
所有人在一瞬静默,手无声按上兵刃。
那笛声却不止。它缠绕、渗透,丝丝缕缕,竟勾动了襟怀中那枚同心佩的暖意,与雾的冷涩交织成一片无形的网。
笛在问:雾深路险,君心可定?
笛在说:千里之外,故人长警。
韦斌嘿嘿一笑,也不反驳,乖乖拧开药膏瓶盖。药膏带着清苦的草药香,抹在伤口上竟有一丝清凉,刺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还是李娜你心细,沐姑娘的医术更是没话说,真是妙手回春。”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为鈢堂检查伤口的沐薇夏,高声道,“沐姑娘,多谢你的药膏,比金疮药管用十倍!”
沐薇夏闻言抬头,浅笑道:“韦大哥客气了,不过是些寻常草药配伍,能管用就好。鈢堂的伤口也快愈合了,只是还需避免用力,不可再像上次那样莽撞。”林悦拉着鈢堂的手,闻言用力点头:“鈢堂哥哥,你听到了吗?下次可不能再只顾着救我,把自己弄伤了,我会担心的。”她发间别着一枚小小的竹簪,是昨日在山脚下顺手折的,经她巧手打磨,倒也别致。
鈢堂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林悦发间的竹簪上,眼中满是温柔。苏何宇轻摇折扇,尽管雾汽打湿了扇面,他却依旧气度从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此处雾浓,视线受阻,黑鹰的人最擅长趁乱偷袭,大家务必提高警惕,不可大意。墨姑娘,辛苦你留意后方动静。”
墨云疏点了点头,身形悄然退到队伍后方,目光如炬,在浓雾中仔细分辨着每一丝异常的声响。她一身黑衣与雾色相融,若不仔细看,竟险些察觉不到她的身影。“放心,只要有动静,我定能第一时间察觉。”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夏至走到毓敏身边,她作为向导,对这条前往京城的路最为熟悉。“毓敏姑娘,这雾何时能散?前方可有歇脚的地方?”毓敏望着前方被雾笼罩的山路,思索道:“这是山谷晨雾,待日头升起便会渐渐散去。前方约莫三里地有一片竹林,名叫‘鸣笛坞’,传闻风过竹林,其音似笛,正好可以在那里歇脚,等雾散了再赶路。”
“鸣笛坞?”柳梦璃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不正应了开篇‘青竹鸣笛传千里’的诗句吗?想来那里的景致定是极好的。”弘俊也说道:“能以‘鸣笛’为名,想来竹林定是十分幽静,正好适合大家休整片刻。”
众人加快脚步,朝着鸣笛坞的方向走去。雾中的山路湿滑难行,好在毓敏经验丰富,在前方引路,不时提醒众人注意脚下。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耳边果然传来清脆的声响,似玉笛吟唱,又似银铃轻响,正是风过竹隙的声音。随着脚步渐近,浓雾中渐渐透出一片青翠,鸣笛坞到了。
这片竹林漫山遍野,青碧的修竹森森而立,枝干挺拔,直欲接天。风起时,整座林子便倏然苏醒——声浪贴着地皮簌簌滚过,渐次攀升,宛如万千紧绷的丝弦被无形的手指轮番撩拨,时而急切如骤雨叩窗,时而低徊如幽人叹息。日光从密叶的缝隙间筛落,碎金似的光斑在苍苔点染的地面摇曳流转,明灭不定。
清气是透骨的,不甜不腻,携着竹节中蕴藏的、向阳而生的孤直,一丝丝渗入肺腑。置身此间,尘嚣渐远,惟余这接天连地、簌簌不绝的苍翠之海。
那清气是透骨的,不甜不腻,带着竹节里封存的、向光生长的孤直,一丝丝沁到人的肺腑深处去。立在其中,尘世便远了,只剩这一片接天连地的、簌簌作响的苍碧。
众人走进竹林,找了一处干净的空地坐下。林悦拉着鈢堂,蹦蹦跳跳地在竹林间穿梭,伸手触摸着光滑的竹身,口中说道:“这竹子好高啊,比村里的老槐树还要高呢!风一吹,真的像有人在吹笛子,太神奇了!”鈢堂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生怕她摔倒。
夏至走到一根青竹旁,伸手抚上竹身,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想起《慕颜》的诗解,“青竹鸣笛传千里”由虚转实,由静转动,以声破寂,令画面立体。此刻身临其境,才真正体会到这种意境。风过竹隙,那清脆的声响仿佛能穿云裂石,传到千里之外,又像是凌霜在远方的呼唤,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思念。
“夏至兄,在想什么?”柳梦璃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夏至回过神,苦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竹林的景致,与诗中所写太过契合,不由得想起了凌霜。她作为惊羽,写下《慕颜》时,是否也曾见过这样的竹林,听过这样的竹声?”
柳梦璃点了点头:“诗解中说,惊羽以诗笔作指挥棒,让云雾成序曲、竹笛为间奏、月光化慢板、沧海奏辉煌终章。凌霜姑娘心思细腻,定是从自然景致中汲取了灵感。你看这青竹,翠色欲滴,与雾中的白色相融,不正是诗解中所说的‘竹声与云貌同色(青与白)’吗?”
就在这时,林悦突然喊道:“夏至哥哥,柳姐姐,你们快来看!这竹子上有字!”众人闻言,立刻围了过去。只见一根粗壮的青竹上,用利器刻着几行小字,字迹娟秀,正是凌霜的笔迹!上面写着:“青竹鸣笛寄相思,雾锁归途待君至。莫惧前路多荆棘,沧溟尽处是归期。”
“是凌霜!”夏至激动地说道,伸手抚摸着竹上的字迹,指尖微微颤抖。这字迹与之前在石壁上看到的如出一辙,显然是凌霜近期所留。“她知道我们在找她,她在等我们!”沐薇夏也说道:“‘沧溟尽处是归期’,沧溟指的是大海,难道凌霜姑娘在京城的归燕楼,需要我们从海路前往?”
苏何宇沉吟道:“有这个可能。京城水路发达,从海路前往,或许能避开黑鹰在陆路的眼线。而且诗中最后一句是‘沧海独揽夕阳醉’,想来与海路有关。”毓敏补充道:“从这里继续前行,约莫一日路程,便有一个名为‘望海镇’的港口,从那里可以乘船前往京城,比走陆路更快,也更隐蔽。”
雾未尽散,追兵已至。
韦斌抚掌的声音在竹林里显得突兀:“海路?妙!”李娜的冷眼比她的短剑更快刺向他:“海上就没有鹰爪子么?”话音未落,墨云疏的警告已如冰坠地:“来了。”
竹影忽地一乱,黑衣人如墨渍般化现。为首者喉间滚出钝刀刮石似的冷笑。韦斌长刀“嗡”然出鞘,人已抢前,怒意勃发如困兽:“正好试刀!”李娜的背无声抵住他,短剑在手,话音冷彻:“是黑鹰精锐,散则破,聚则死。”
夏至的手在藏佩处一按,剑锋抬起时眼神已静如寒潭:“毓敏,带人走,去望海镇。”他的剑无声划出,无光华,只必要与准确。苏何宇欲拒,却被夏至一剑逼退三名黑衣人的锋芒截断。“走!”那喝声劈开兵刃交击的乱响,不容置辩。
毓敏再无言,攥住林悦与鈢堂的手腕便走。沐薇夏的裙裾掠过竹叶,像一滴水汇入溪流。柳梦璃的折扇“唰”地展开,扇缘寒光隐现,舞动时如蝶穿花,落点却是喉、心、腕,精准而美。
竹林刹那被两种声音填满:兵刃的嘶叫,与决绝的沉默。雾将散未散,笛声的余韵仿佛还在叶尖颤动,而血的气味,已经悄然而起。
墨云疏的身法极为迅捷,如一道黑影在黑衣人之间穿梭,手中的短刀精准地刺向黑衣人的要害。她的出手狠辣,不一会儿,便有几名黑衣人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弘俊也拔出长剑,守护在柳梦璃身边,两人配合默契,将几名黑衣人死死缠住。
韦斌挥舞着长刀,刀光剑影间,将一根碗口粗的竹子拦腰斩断,吓得黑衣人纷纷后退。“想追我们?先过我这一关!”他力气过人,一刀下去,势如破竹,黑衣人根本不敢靠近。李娜的剑法灵动飘逸,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在黑衣人之间穿梭,手中的短剑如同一道流光,精准地刺向黑衣人的破绽。
晏婷则用银针攻击黑衣人的穴位,她的手法极为精准,银针飞出,必中要害。不一会儿,便有几名黑衣人被银针射中,瘫倒在地,动弹不得。邢洲手持长剑,守护在众人身后,防止黑衣人从后方偷袭,他的剑法沉稳,滴水不漏,让黑衣人无机可乘。
双方在竹林中展开了激烈的搏斗,竹声、刀剑碰撞声、黑衣人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竹林的宁静。浓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照亮了地上的血迹。夏至一剑刺向为首的黑衣人,黑衣人侧身躲过,手中的长刀朝着夏至的肩头砍来。夏至纵身一跃,躲过攻击,反手一剑,刺中了黑衣人的手臂。
“撤!”为首的黑衣人见形势不妙,大喊一声,转身便要逃跑。韦斌哪里肯放,立刻追了上去:“想跑?没那么容易!”他脚下发力,如一阵风般追了上去,一刀砍向黑衣人的后背。黑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当场毙命。
其他黑衣人见首领被杀,顿时乱了阵脚,纷纷转身逃跑。夏至等人也不追赶,毕竟还要尽快赶往望海镇与毓敏等人汇合。韦斌喘着粗气,走到为首的黑衣人身边,踢了踢他的尸体,骂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自寻死路!”
李娜走到韦斌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见没有裂开,才松了口气:“好了,别逞能了,我们赶紧赶往望海镇,免得毓敏姑娘他们出事。”众人收拾好行囊,朝着望海镇的方向走去。经过一场激战,众人都已疲惫不堪,但眼神中却依旧充满了坚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雾已完全散去,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路边的草木经过晨雾的滋润,显得愈发青翠。众人沿着山路前行,远远便看到一片蔚蓝的大海,望海镇就在海边。毓敏等人早已在镇口等候,见众人平安到来,都松了口气。
“夏至哥哥,你们没事吧?”林悦快步跑了过来,拉着夏至的手,眼中满是担忧。夏至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放心吧,我们没事,只是一些小场面。”沐薇夏则为众人检查伤口,为受伤的人更换包扎。
众人走进望海镇,这是一个热闹的港口小镇,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售卖着各种海货和特产。渔民们扛着渔网,穿梭在街道上,脸上带着丰收的喜悦。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味和海货的鲜香,与之前山谷的清新气息截然不同。
苏何宇找了一家客栈,众人安顿下来后,便开始商议乘船前往京城的事宜。“这家客栈的老板是我的故人,我去问问他有没有前往京城的船。”毓敏说道,转身走出了房间。不一会儿,毓敏便回来了,脸色却有些凝重。
“怎么了?”夏至问道。毓敏叹了口气,说道:“老板说,最近黑鹰的人在港口查得很严,凡是前往京城的船只,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而且,最近海上不太平,有海盗出没,很多船主都不敢出海了。”
韦斌一听,顿时怒了:“这些家伙真是阴魂不散,走到哪里都能遇到他们!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苏何宇沉吟道:“办法倒是有一个,老板说,有一艘商船明日清晨会偷偷前往京城,船主是他的好友,为人可靠,我们可以搭乘这艘船。”
“那就好!”韦斌松了口气,“只要能避开那些家伙,怎么样都行。”李娜说道:“我们还是要小心行事,上船后尽量不要引人注目,免得被黑鹰的人发现。”众人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傍晚时分,众人来到海边散步。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大海被夕阳映照,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碎金。远处的渔船渐渐归航,海鸥在天空中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这便是“沧海独揽夕阳醉”最鲜活的写照,偌大的沧海,偌大的残照,美得让人沉醉。
夏至望着眼前的夕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他想起《慕颜》的诗解,“醉”字回应全篇“慕”意,慕而不得,遂以夕照为酒,自斟自酌。他对凌霜的思念,就像这夕阳下的沧海,深沉而浓烈。“凌霜,我很快就能见到你了。”他轻声说道,眼中满是坚定。
柳梦璃走到他身边,望着夕阳,轻声吟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般美景,却带着一丝惋惜,就像诗中的‘慕’意,可望而不可即。”夏至点了点头:“是啊,不过我相信,只要我们坚守信念,就一定能实现心中的愿望,与凌霜汇合。”
林悦拉着鈢堂的手,在沙滩上奔跑,留下一串欢快的脚印。她捡起一枚贝壳,递到鈢堂面前,笑道:“鈢堂哥哥,你看这贝壳多漂亮,像不像凌霜姐姐诗中写的‘月慕群山散柔光’?”鈢堂点了点头:“像,等我们找到凌霜姐姐,我们一起带她来这里看夕阳,捡贝壳。”
沐薇夏和弘俊并肩走在沙滩上,轻声交谈着。沐薇夏说道:“弘俊兄,你说我们这次前往京城,会不会遇到危险?”弘俊说道:“肯定会有危险,但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而且,我们还有沈先生的证据,这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墨云疏则站在一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即使在这样的美景中,她也没有放松警惕。苏何宇走到她身边,说道:“墨姑娘,辛苦你了,这里很安全,你也放松一下吧。”墨云疏摇了摇头:“越是安全的地方,越容易放松警惕,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韦斌和李娜则坐在一块礁石上,看着眼前的夕阳。韦斌说道:“说真的,若不是因为黑鹰的事,这样的日子该多好啊。等我们打败了黑鹰,我就带着你,找一个像这样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李娜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眼中满是憧憬。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降临,天空中布满了繁星。海风轻拂,带着海水的咸味,让人感到无比惬意。众人回到客栈,养精蓄锐,准备明日清晨乘船前往京城。夜深了,客栈里一片寂静,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像一首悠扬的催眠曲。
夏至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掏出那对同心佩,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玉佩上的纹路。他想起凌霜的笑容,想起他们在归燕堂的时光,想起西湖的游船,心中满是思念。“凌霜,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我都会找到你。”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无比的坚定。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众人便悄悄来到港口。一艘商船早已在那里等候,船主是一位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见到毓敏,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毓敏姑娘,好久不见,这位就是你的朋友们吧?快上船,我们马上出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众人依次上船,船主立刻下令开船。商船缓缓驶离港口,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望海镇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视野中。大海一望无际,蔚蓝的海水与天空相接,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林悦站在船头,迎着海风,兴奋地喊道:“好漂亮啊!这就是大海!”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与海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鈢堂站在她身边,为她挡着海风,眼中满是温柔。夏至走到船头,望着远方,心中满是期盼。他知道,京城就在前方,凌霜就在前方,一场新的挑战也在前方等着他们。
苏何宇走到夏至身边,说道:“夏至兄,我们很快就能抵达京城了。到了京城,我们先联系归燕楼的人,找到凌霜姑娘,然后再商议如何将证据呈交给朝廷。”夏至点了点头:“好,一切都听苏兄的安排。”
柳梦璃望着大海,轻声吟道:“云雾缭绕入凡尘,青竹鸣笛传千里。月慕群山散柔光,沧海独揽夕阳醉。这首诗写得真好,既描绘了自然的美景,又蕴含了深沉的情感。凌霜姑娘真是才华横溢。”
夏至说道:“她不仅才华横溢,而且勇敢坚毅。为了追查黑鹰的罪证,她独自前往京城,面对那么多危险,却从未退缩。我真的很佩服她。”沐薇夏说道:“凌霜姑娘是我们的榜样,我们也要向她学习,勇敢地面对困难,直到打败黑鹰,还天下一个太平。”
商船在大海上航行,海风轻拂,海浪翻滚。众人站在船头,望着远方的天空,心中满是希望。他们知道,前路依旧充满荆棘,但只要他们同心协力,坚守信念,就一定能打败黑鹰,与凌霜汇合,实现心中的愿望。而那首《慕颜》的吟诵声,仿佛还在大海的上空回荡,诉说着一个关于倾慕、追慕、恋慕的故事,等待着一个圆满的结局。
午后时分,天空渐渐阴沉下来,海风也变得急促起来。船主面色凝重地说道:“不好,要起风浪了!大家快回到船舱里,抓好固定的东西!”众人闻言,立刻回到船舱里。不一会儿,狂风大作,巨浪翻滚,商船在海浪中剧烈地摇晃起来,像一片叶子在大海中漂泊。
韦斌紧紧抓着船舱的柱子,脸色苍白:“这……这也太吓人了!早知道就不走海路了,真是自讨苦吃!”李娜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害怕,船主经验丰富,一定会没事的。我们只要抓好固定的东西,别乱动就好。”
林悦吓得躲在鈢堂怀里,浑身发抖。鈢堂紧紧抱着她,轻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沐薇夏则拿出随身携带的草药,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墨云疏和苏何宇则走到船头,帮助船主稳定船只。
狂风扯着帆,巨浪将船像醉汉般抛起又按下,船舱里一片狼藉与紧绷的沉默。夏至攥紧船舷,指节发白,目光穿透翻涌的墨色海水,仿佛要看清命运前方所有蛰伏的险恶。
约莫一个时辰,这场天地之怒才渐渐疲乏,收敛了爪牙。云破处,光泻下,海面复归一种慵懒的平静。众人踏上湿漉漉的甲板,恍若隔世。船主擦着额际,声音带着卸去重负的微颤:“无碍了,前路已坦,京城在望。”
风波暂歇,人心却未全落。他们望着这片骤然温驯的汪洋,某种共同经历过生死淬炼的东西,在沉默中变得更加坚硬。夏至掌心那枚同心佩被焐得滚烫,他心中无声的呼唤比任何风浪都更执着:凌霜,等我。
就在这劫后余生的宁静弥漫开时——
一缕声音,似有还无,乘着未散尽的海风,贴着粼粼波光飘了过来。
不是笛,不是箫。是弦。是丝弦被轻柔抚过,又或是被不经意拨动时,逸出的那一颤悠长尾韵。清泠,幽远,沾着些许难以言喻的忧思,像一片金色的银杏叶,自遥远的、看不见的岸上,旋转着坠入心湖。
甲板上,几人神色微动。韦斌侧耳,李娜指尖无意识触向袖中短刃。夏至倏然抬头,极目望向京城方向那水天朦胧之处。除了浩渺烟波,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弦音,却如一道肉眼难辨的丝线,幽幽地,准确地,缚在了航路前方。
海路将尽,岸上的故事,似乎早已调好了弦音,静候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