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唐营某处僻静的医帐内,白起躺在榻上,呼吸微弱。医帐外,十名秦军精锐日夜把守,严禁任何人靠近。
而在医帐后方三十步外的一处土坡后,蒙恬带着五十名黑冰台密探,已埋伏了整整一天。
他们在等。
等那个可能出现的刺客。
子时,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营帐阴影中滑出,悄无声息地靠近医帐。
蒙恬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弩。
黑影在医帐外停留片刻,似乎在观察守卫的换岗规律。然后,他掏出一支竹管,对着帐内轻轻一吹——
一支细如牛毛的毒针,射入帐中。
几乎同时,蒙恬扣动了弩机。
嗡!
弩箭破空,直取黑影后心。
但黑影仿佛背后长眼,一个侧滚躲开,随即弹身而起,向营外狂奔。
“追!”
蒙恬带人冲出。
黑影速度极快,且对唐营地形极为熟悉,专挑小路和帐篷间隙逃窜。蒙恬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时,黑影忽然拐进一处堆放杂物的帐篷。
蒙恬冲进去,却发现帐篷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留着一枚铜制的哨子。
和一块黑色的丝绸碎片。
上面,绣着那个熟悉的图案。
眼睛。
三角。
共济会。
蒙恬捡起哨子和碎片,脸色铁青。
刺客跑了。
但留下了证据。
或者说……故意留下的证据。
他走出帐篷,看向宋营的方向。
那里,灯火稀疏,寂静无声。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蒙恬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
裂痕,已经出现。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他握紧了手中的哨子和碎片。
转身,向嬴政的御帐走去。
蒙恬带着那枚铜哨和黑色丝绸碎片来到嬴政御帐时,已是丑时三刻。帐内灯火通明,嬴政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在几个标注点之间移动——那是联军各营的位置,以及已知的夷军据点。
“陛下。”蒙恬单膝跪地,呈上证物,“刺客逃脱,但留下了这些。”
嬴政转身,接过铜哨和碎片。他先看了看铜哨,发现与张玉在昆阳发现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纹路略有不同。而黑色丝绸碎片上的眼睛三角图案,与之前见过的如出一辙。
“刺客往哪个方向逃了?”嬴政问,声音平静。
“宋营方向。”蒙恬低声道,“臣追到杂物帐时,人已不见。但臣检查过,那帐篷后方有一条通往宋营的隐蔽小径,草叶有新鲜踩踏的痕迹。”
“也就是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刺客进了宋营?”
“是。”蒙恬咬牙,“但这条小径只有熟悉唐营内部布局的人才知道。刺客显然早有准备。”
嬴政沉默片刻,将证物放在案上:“白起怎么样?”
“毒针射偏了,扎在榻沿上。武安君无恙,但……”蒙恬顿了顿,“医帐周围发现了几处暗记,是刺客留下的。用炭灰画的,也是那个图案。”
“挑衅。”嬴政眼中寒光一闪,“这是告诉我们,他们来去自如,我们防不住。”
蒙恬抬头:“陛下,要不要派人搜查宋营?只要找到这块丝绸的出处,或者谁有类似的哨子……”
“然后呢?”嬴政反问,“赵匡胤若不让搜,你是打进去,还是就此作罢?”
“这……”
“搜查宋营,就是撕破脸皮。”嬴政走到案后坐下,“而撕破脸皮的后果,可能是联盟彻底破裂,甚至……内战。”
蒙恬沉默。他明白嬴政的意思。五帝联盟本就脆弱,全靠外患压力勉强维系。一旦内部开战,夷军便可坐收渔利。
“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嬴政手指敲击桌面,“刺客既然敢来,就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甚至……可能是故意留下线索,让我们怀疑宋营。”
“陛下的意思是……栽赃?”
“不是没有可能。”嬴政看向地图上的宋营位置,“但还有一种可能:宋营确实有问题,但刺客故意暴露行踪,是想逼我们动手搜查。一旦我们搜查,无论结果如何,赵匡胤都会认为我们在针对他,联盟必裂。”
蒙恬倒吸一口凉气。这算计,一环套一环,毒辣至极。
“那怎么办?”
“等。”嬴政缓缓道,“等他们下一步动作。既然已经出手,就不会只有一次。传令下去,加强白起医帐的守卫,但要外紧内松,给刺客留出破绽。另外……”
他顿了顿:“让张玉来一趟。以探视白起的名义。”
“张将军伤势未愈,恐怕……”
“所以才要他来。”嬴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一个重伤未愈的明将,一个中毒未清的秦将,两个联军功臣都在一处。这饵,够大了。”
蒙恬明白了。嬴政这是要以张玉和白起为饵,钓更大的鱼。
“臣这就去办。”
蒙恬退下后,嬴政独自坐在案前,看着那枚铜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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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哨子,凑到灯火下仔细端详。哨子的做工极其精细,铜质纯度很高,显然是官造而非民间产物。上面的纹路虽然复杂,但似乎有规律可循——不是装饰,更像是某种密码或标识。
嬴政忽然想起,当年在咸阳宫,曾有一位从西域来的胡商,献上过一套“密码锁”。那锁上有类似的纹路,需要用特定的方式转动才能打开。据胡商说,那是一种古老的秘密结社用来传递信息的方式。
共济会……密码……暗号……
嬴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铜哨上的纹路。
也许,破解这纹路,就能知道共济会的下一步计划。
但他需要一个懂行的人。
而这个人……可能就在联军之中。
……
卯时,天刚蒙蒙亮。
张玉在两名亲兵的搀扶下,艰难地走进唐营。他的伤势确实没好,每走一步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脸色苍白如纸。但嬴政亲自召见,他不能不来。
白起的医帐已转移到唐营深处一处更隐蔽的位置。张玉进帐时,看到白起正靠在榻上喝药,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比前几日好多了。
“武安君。”张玉拱手。
“张将军。”白起放下药碗,示意他坐下,“伤势如何?”
“死不了。”张玉苦笑,“比不得武安君。”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东西——那是经历过尸山血海后,对生死早已看淡的平静。
“昨夜的事,听说了?”白起问。
“听说了。”张玉点头,“刺客胆子不小。”
“不是胆子不小,是算计太深。”白起咳嗽两声,“陛下让你来,是把你我都当饵了。”
张玉一愣,随即明白:“陛下是想……”
“引蛇出洞。”白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既然他们想杀我,那就给他们机会。你来了更好,两个目标,诱惑更大。”
张玉沉默。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和白起,都将成为靶子。
但,他没得选。
“武安君觉得,刺客还会来吗?”
“会。”白起肯定道,“一次不成,必有第二次。而且下一次,会更狠,更绝。”
正说着,帐外传来通报:“始皇帝陛下到。”
嬴政掀帘而入,身后跟着蒙毅和一名陌生的中年人。那人约莫四十岁年纪,穿着朴素的文士袍,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锐利。
“张将军。”嬴政对张玉微微颔首,然后看向白起,“感觉如何?”
“谢陛下关心,已无大碍。”白起道。
嬴政点头,指了指那名中年人:“这位是徐福,方士,精通奇门遁甲、机关密码。朕请他来,是为了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铜哨,递给徐福:“徐先生,看看这个。”
徐福接过铜哨,仔细端详,又用指甲轻轻刮了刮上面的纹路,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渐渐凝重。
“陛下,此物……不简单。”徐福沉声道,“这铜质来自海外,应该是从‘新大陆’运来的。上面的纹路,是一种古老的密码,叫‘所罗门之环’,据说是所罗门王用来与神灵沟通的秘法。”
“能破解吗?”
“需要时间。”徐福道,“而且需要对照物。这种密码通常成对出现,一支哨子对应另一支,或者对应某本书、某个图案。”
嬴政看向张玉:“张将军,你在昆阳发现的那枚哨子,可还在?”
“在。”张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正是那枚铜哨。
徐福接过两枚哨子,并排放在掌心对比。两枚哨子大小相似,纹路却不同,但似乎有某种内在的关联。
“有意思。”徐福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这两枚哨子,一枚是‘信’,一枚是‘令’。‘信’哨用来确认身份,‘令’哨用来传递命令。但需要第三样东西——密钥,才能解读具体内容。”
“密钥是什么?”
“可能是一本书,也可能是一个图案,或者……一句暗语。”徐福道,“而且,这两枚哨子都是子哨,应该还有一枚母哨,掌握在更高层级的人手中。”
嬴政沉默片刻,忽然问:“徐先生,你听说过‘共济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