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帝,连同他们麾下或精锐、或庞大、或残存的军队,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这位“罗伯特·李”指挥官眼中需要被“清理”的障碍!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战场。只有风吹过焦土和旗帜的猎猎声,以及宋营中尚未平息的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这寂静中,酝酿着风暴。
首先打破死寂的,是嬴政。
青铜战车之上,始皇帝的身体似乎没有任何动作,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威严、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怒意,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他缓缓抬起头,旒冕玉藻微微晃动,目光穿透垂帘,直射向那个骑在马上、姿态傲慢的异国指挥官。
他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嗡——!”
他身后,那如同黑色死亡森林般的秦军弩阵,骤然爆发出整齐划一、令人牙酸的弓弦紧绷声!上万张强弩在同一个瞬间被拉满!密密麻麻、闪烁着寒光的弩箭,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齐齐对准了那支星条鹰旗下的陌生军队!没有命令,但这整齐划一的动作本身就是最强硬的回答——大秦锐士,从不接受任何威胁,更遑论是来自化外蛮夷的驱逐!
那弩阵散发出的冲天杀气,甚至连远处昆阳城头的守军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许多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哈哈哈哈——!”
一阵粗豪、却充满荒诞和暴怒的大笑声紧接着响起,来自刘邦。他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从马背上跌下来,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笑了好一阵,他才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指着罗伯特·李,声音却陡然转冷,带着沛县泼皮头子特有的那种混不吝的狠劲:
“他娘的!哪儿冒出来的红毛猢狲?口气倒是不小!让老子放下武器退出二十里?你当你家刘邦大爷是泥捏的?老子当年跟项羽那厮在鸿沟对峙的时候,你祖宗还在树上摘果子呢!”
他麾下的汉军虽然阵列不如秦军严整,但此刻也爆发出巨大的喧嚣和怒骂声,兵器碰撞,士气竟然因为这份共同的、被蔑视的愤怒而提振了不少。
李世民没有笑,也没有怒骂。他面沉如水,眼神锐利如鹰隼,仔细地审视着对面那支军队的阵列、装备,尤其是那些已经停止轰击、却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小型火炮,以及步兵手中那成排的火绳枪。作为顶尖的军事家,他比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这支军队的战术素养和武器优势所带来的威胁。但他挺直的脊梁和玄甲骑兵那沉默如山的阵势,同样表明了他的态度——大唐天可汗,可战,可死,不可辱!
至于刚刚遭受重创、狼狈不堪的赵匡胤,此刻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大宋刚刚被这支军队以雷霆万钧之势击溃,损兵折将,颜面扫地,现在对方竟然连让他“退出”的资格都要剥夺?直接要求“放下武器”?奇耻大辱!李,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但看着自己营中一片狼藉、士气低落的惨状,又硬生生将怒骂压了回去,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阴鸷的目光。
而昆阳城头,张玉扶着几乎无法独自站立的朱棣,两人都死死盯着城外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朱棣的咳嗽已经微弱了许多,仿佛连咳嗽的力气都快没了,但他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眸子,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那面星条鹰旗和那个叫罗伯特·李的指挥官,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张玉隐约听到几个破碎的音节:“……果然……来了……更大……的……”
张玉心中剧震,陛下似乎……真的早就预料到会有更强大的西夷势力介入?
面对四方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敌意和抗拒的反应,骑在马上的罗伯特·李指挥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眼前这些震怒的帝王和杀气腾腾的大军,只是一群不值得在意的土着。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一个造型奇特的、带表盘的东西,用指挥棒轻轻敲了敲马鞍,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时间,在流逝。你们还有,”他又看了一眼手腕,“十二分三十秒。”
他顿了顿,碧蓝的眼睛扫过众人,补充道:“我的耐心有限。我的火炮和火枪,已经预热完毕。我不介意用一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来向这片土地上的所有势力,展示美利坚合众国东印度公司维护区域秩序的决心和能力。”
赤裸裸的武力炫耀和威胁!
“混账——!”刘邦身边一员性情暴烈的汉军将领再也按捺不住,暴喝一声,催马就要冲出阵列,“老子先宰了你这狂悖夷狗!”
“回来!”刘邦厉声喝止,眼神却闪烁不定。他虽怒,却不蠢。宋军的下场就在眼前,这支夷军的火器确实厉害得邪门。硬拼?代价太大。退?脸面何存?他眼珠乱转,心思急转。
嬴政依旧沉默,但他身后的弩阵,那蓄势待发的姿态没有丝毫改变,反而更加凝重。始皇帝的意志,如同磐石,不可动摇,更不可能因为几句威胁而后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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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缓缓举起了右手,玄甲骑兵阵中响起低沉的号令声,阵型开始微微调整,从面对宋营转为更利于应对正面冲击和侧翼保护的楔形阵。他在准备战斗,但同时也在观察秦军和汉军的动向。
赵匡胤则在亲兵的护卫下,一边竭力收拢残兵,加固营寨残存的防御,一边惊疑不定地观察着三方态度和夷军的动向,显然在寻找可能的生机或……转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战场上的空气绷紧到了极限,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七分钟……六分钟……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倒计时中,一个微弱、嘶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突然从昆阳城门前那简陋的石案后响起:
“等等。”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开了紧绷的寂静。
朱棣。
他脸色灰败如纸,嘴唇干裂出血,身体微微颤抖,全靠张玉在身后支撑。但他的头昂着,目光如同两把淬火的匕首,直直刺向罗伯特·李。
“你……”朱棣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你说……美利坚合众国东印度公司?维护……贸易自由?航行安全?”
他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讥诮的笑容:“收起……你那套……骗鬼的说辞。”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东南方宋营的方向,又缓缓划过秦、汉、唐的军阵,最后指向昆阳城,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嘲讽和悲愤:
“你们这些……红毛夷鬼……佛郎机人也好……你这什么‘美利坚’也好……你们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贸易!不是什么……安全!”
“你们先是派些海盗、商人……探路……勾结像赵匡胤这样……利令智昏的蠢货!”他猛地指向脸色铁青的赵匡胤,“给他点甜头……给他些破烂火器……让他替你们打头阵……搅乱我们!”
“等我们自相残杀……筋疲力尽……”朱棣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却带着一种洞穿历史的彻骨寒意,“你们再跳出来……用更厉害的火炮火枪……像踩死蚂蚁一样……把我们全都清理掉!”
“然后……这片土地……就姓了你们的‘美利坚’……对不对?!”
他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耳边!虽然有些词汇他们未必完全理解,但那话语中揭示的残酷逻辑和赤裸裸的侵略本质,却像一盆冰水,浇醒了部分人。
嬴政的目光更加冰冷。刘邦收起了部分玩世不恭。李世民的眉头锁得更紧。连赵匡胤,眼中也闪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惊疑和难堪。
“无稽之谈。”李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似乎快了一点点,“美利坚合众国是文明国家,寻求的是公平贸易与互利合作。你的指控,毫无根据,充满敌意。这只会加速你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