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秘书长，您太看得起我了。以后只要用得上我张明远的地方，您一句话!”
他没说赴汤蹈火，但那个意思，已经到了。
沉学明笑了。
他知道，这条线，搭上了。
他要的不是张明远立刻背叛马国邦，那不现实。
他要的，是一个信息窗口。
一个能让他提前知道马国邦牌路的窗口。
他给张明远夹菜，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对了，明远，你们市委办消息灵通。最近省里对我们江海的智慧城市项目，有什么特别的关注吗？我们也好提前做做准备，别到时候汇报工作，一问三不知，给市里丢人。”
张明远吃着菜，脑子里飞速转动。
沉学明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刁钻。
他是在试探我？还是真的只是想了解情况？
尤豫了大概三秒钟。
张明远想起了自己那停滞了六年的级别，想起了马国邦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想起了沉学明刚才那句向你请教。
他把嘴里的菜咽下去，放下筷子，压低了声音。
“沉秘书长，不瞒您说，今天下午，马书记专门给省发改委的赵一鸣处长打了个电话。”
赵一鸣!
沉学明心里咯噔一下。
和马国邦电话里那个赵哥对上了!
张明远继续说:“具体聊了什么，我不可能知道。但是我给马书记送文档的时候，隐约听到一句……”
“……让省里的专家组提前介入，从技术层面，帮我们市里把好关。”
一句话。
信息量爆炸!
沉学明瞬间明白了马国邦的全部打算。
釜底抽薪!
你杨振不是想在江海市自己成立办公室，自己定标准吗？
我直接从省里请来神仙，用省级标准、省级专家组来压你!
到时候，你市里这个办公室，到底听谁的？
技术审核权，你叶文君说了算，还是省专家组说了算？
好一招请佛压猴!
“原来是这样……”沉学明喃喃自语，端起酒杯，掩饰住自己眼中的锋芒。
“明远，今天这顿酒喝得值!多谢了!”
张明远知道，自己这个投名状，递对了。
“沉秘书长，您客气了。我也是……希望咱们江海市能好。”
夜深了。
沉学明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连续熬了两个通宵，大脑疲惫，但兴奋。
手机在桌上嗡嗡震动。
屏幕亮起，显示着杨振市长。
沉学明立刻坐直，接通电话。
“学明，还在忙？”杨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劲。
“刚弄完，准备给您发过去。”
“不用发了。我刚从林书记那里回来。你过来一下我办公室。我们当面聊。”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沉学明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
这么晚，市长刚见过书记，就立刻叫自己过去。
事情成了？还是出了变量？
……
杨振办公室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杨振看到沉学明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方案，我跟林书记碰了。”
“林书记这个人，你是清楚的。他不会把话说满。”
“我把我们的内核思路，就是成立高规格领导小组，市委市政府牵头，这个点跟他讲了。”
“他听得很仔细，全程没打断我。”
“讲完，他沉默了大概一分钟。就那么看着方案要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杨振模仿着林国栋的动作，用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我当时心里有点打鼓。这事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沉学明没有插话，他能想象到那个场景的压力。
一把手不表态，就是最大的表态。
“最后，他把烟头摁灭了。”
杨振继续说。
“他说大方向是对的。智慧城市是省里的重点工作也是江海发展的未来。搞，要大搞，要搞出名堂。”
“然后他同意了。同意成立领导小组，他和我任双组长。”
沉学明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最关键的一步，拿下了!
只要领导小组的规格定下来，后面的事情就有了操作空间。
“但是……”
杨振话锋一转。
沉学明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一说到办公室的具体设置和人选，林书记就开始打太极。”
杨振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就说了一句话:办公室是枢钮，人选要慎重，既要能干活，也要能团结各方。”
“然后，他点了马国邦的名字。”
“国邦同志是市委大管家，协调经验丰富，他的意见也要充分听取。”
杨振说完，看着沉学明。
“你品品，这是什么意思？”
沉学明脑子飞速旋转。
林国栋这是在玩平衡。
他支持杨振做事，因为智慧城市是政绩，是未来的趋势，他这个市委书记不能落后。
但他又不能让杨振一家独大，彻底压过市委秘书长马国邦。
所以，他同意了高规格的领导小组，给了杨振面子。
却在具体执行机构办公室的人事上，把马国邦抬了出来。
斗争的焦点，瞬间清淅。
“办公室常务副主任。”
沉学明吐出这七个字。
这个位置，谁拿到，谁就掌握了智慧城市项目的实际操作权。
杨振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错。林书记的意思很明白。这个位置，要我们和马国邦，掰手腕。”
“他想让我们争。争出一个结果，他来做最后的裁判。”
“所以，下一步，就是人事博弈。”
沉学明瞬间明白了。
马国邦一定会推自己的人上来。
而自己这边，必须把这个位置抢到手!
“市长，我明白了。”
杨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夜景。
“学明，这个项目，是我在江海市必须啃下的硬骨头。只许成功。”
“办公室常务副主任，我们必须拿下。你有什么想法？”
沉学明站起来。
“我们有人选。叶文君，技术上没人比她更合适。”
“但马国邦那边，肯定不会同意。”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备用方案，甚至一个交换条件。”
杨振转过身，看着他。
“说下去。”
“我需要去见一个人。”沉学明说，“陈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