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学明站起身。
“谢谢市长。我明白了。”
走出市长办公室，沉学明眯了眯眼睛。
尚方宝剑，到手了。
从今天起，他的行动，不再仅仅是个人行为，或是分管领域的工作。
它代表了市长杨振，整肃江海经济秩序的意志。
……
夜深了。
沉学明住的单身宿舍里，灯还亮着。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批文档。
桌上摊开着一张白纸。
纸上，他用笔画了几个圈。
一个圈里写着马国邦。
另一个圈里写着赵宏。
一条线，从马国邦连到赵宏，在线标注着钱袋子。
从赵宏又分出一条线，指向一个方框，里面是宏远建设。
宏远建设下面，是道路改造项目。
而在马国邦的旁边，他画了一个小圈，写着妻弟王建国，一条虚线，连接着道路改造项目的专家组。
一张简单的人物关系图。
清淅。
直白。
他看着这张图，脑子里在飞速复盘。
棋局已经进入中段。
政府内部，通过这段时间的表现，尤其是在新能源项目上的强势推进，他初步创建了自己的威信。
更重要的是，他获得了市长杨振的强力支持。
这是他在江海官场，最硬的一块盾牌，也是最利的一把剑。
外部，盟友体系也已初步构建。
苏晚晴，代表着新能源领域最前沿的技术力量，是他推动产业升级的底气。
秦璐，掌控着市电视台这个舆论喉舌，是他在舆论战中不可或缺的战友。那次会面后，秦璐的电视台对新能源项目的正面报道明显增多，那些质疑他个人履历的杂音，也再没有出现过。
秦璐是个聪明人，她选择了入局。
对手方面，也逐渐清淅。
马国邦和赵宏的利益共同体已经浮出水面。
斗争，从之前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匿名黑材料开始转向具体的利益堡垒攻防战。
战场，就是这个道路改造项目。
沉学明的手指，在道路改造项目这个方框上，轻轻敲了敲。
下一步的关键，就是如何利用这个项目，打出第一拳。
直接向纪委举报?
不行。
证据还不完整，而且会立刻暴露自己，把矛盾完全公开化。
马国邦毕竟是市委秘书长，在没有一击致命的把握前，这么做太鲁莽。
那该怎么办?
他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一个合规的切入点。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副秘书长的身份上。
分管城建。
道路改造，属于城建范畴。
他完全有权力，也有责任，对这个项目的招投标过程，提出质询。
一次精准的质询。
比如，在下一次的市政府常务会议上。
或者，直接组织一次针对该项目的专项调研。
他可以问:
为什么这次招标的技术参数，门坎设置得如此特殊?有没有进行过充分的市场调研?会不会排除了其他有实力的竞争者?
专家组的构成是否合理?王建国教授作为马秘书长妻子的亲属，参与这个由市政府主导的重大项目评审，是否履行了必要的回避程序?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站在公理上。
每一个，都让马国邦无法从程序上指责他。
他不是在攻击马国邦个人，他是在维护政府招标的公正性。
这一拳打出去，赵宏肯定会疼。
而他更想看的，是马国邦的反应。
他会怎么接招?
是弃车保帅，把赵宏和王建国推出去，和自己切割?
还是动用自己的影响力，强行把这件事压下去?
无论哪种反应，都会露出新的破绽。
如果他切割，那他和赵宏的利益联盟就会出现裂痕。
如果他硬压，那他滥用职权的证据，就会更多一分。
这，就是试探。
沉学明拿起笔，在道路改造项目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问号，又打了一个圈。
这就是破局点。
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窗外，月光洒下。
江海的夜，看起来很平静。
但他知道，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而他，已经准备好，往这潭深水里，扔下第一块石头。
市政府报告厅灯火通明。
“江海绿色建筑与新材料应用试点项目激活会”的红色横幅挂在主席台正上方。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
闪光灯此起彼伏。
秦璐站在摄象师旁边，压低声音。
“特写，给沉秘书长的特写。”
“还有杨市长，他俩同框的画面多拍几张。”
她的目光扫过会场。
省住建厅的领导，市里各部门的一把手，行业专家，还有……坐在前排嘉宾席的苏晚晴。
今天的苏晚晴，一身职业套装，头发盘起，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妆容。她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看起来平静，但紧紧交握的指节还是暴露了她的心情。
秦璐笑了笑，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市长杨振走上发言席，会场瞬间安静。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
“同志们，朋友们。”
“今天这个会，意义不一般。”
他手掌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放松。
“这个试点，是江海推动产业升级的具体行动!”
“体现了我们政府主动作为的担当。”
他的视线转向坐在旁边的沉学明，带着明确的赞许。
“学明同志牵头抓总，思路清淅，行动迅速。我在这里表个态，各部门要全力配合!谁掉链子，我找谁!”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
杨振的话，就是尚方宝剑。
沉学明站起身，向杨振和台下微微鞠躬，然后走上发言席。
他没有拿稿子。
背后的大屏幕亮起，是项目的ppt。
“谢谢杨市长，谢谢各位领导。”
他的开场白很短。
“我就不念稿子了，眈误大家时间。直接说干货。”
他拿起激光笔，指向屏幕上的技术架构图。
“这次试点，我们选了三个政府公共建筑，两个市场化住宅项目。”
“内核是什么?”
他自己提问，然后自己回答。
“是新材料的应用。尤其是，我们自己的新材料。”
激光笔的光点，落在一个公司logo上。那是苏晚晴公司的标志。
苏晚晴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到自己的公司名字，被清清楚楚地展示在全市乃至全省的领导面前。
“这家公司，他们的环保结构材料，我看过数据，也去过现场。”
沉学明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