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
有人失声,“这不是逼人当场决断么?”
“终极任多务…”
“极凶险,官方都这么说,想来必定情况艰难。”
“我退出。”
这三个字一落,像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第二个、第三个陆续有人站出来,朝地图中标注安全屋方向走去。
但赶入此间试炼的,多是豪勇之辈,最终留下继续任务的超过八成。
尤其是原第八中队的成员,几无一人退出。
他们似乎坚信,只要紧紧跟着薛队长,一切都不会太困难。
试炼牌中信息,还在不停更新:
“鉴于终极任务将涉及大规模协同作战,即刻成立总队。总队长由四大队长中公推一人担任,统筹行军、攻城、分配与救援。”
这道消息一出,场面反倒更安静了,关注焦点聚集在四位大队长上。
一大队队长宁苍言沉声道:“终局路险,最怕各行其是。薛兄战功、积分、人心皆在,推他为总队长,众人方能同进同退。”
三大队李玄清颔首道:“终极任务在前,不缺敢打的,缺的是能把人带过去的。薛兄带队之能,诸位已见,我无异议。”
四大队长苏庭院耸耸肩,“我还能说什么呢?附议吧。”
薛向拱手道,“多谢诸君厚爱,薛某定当竭尽所能。”
很快,总队长的讨论结果送达了太虚殿中央大厅,楚放鹤和钟山岳早就麻木了。
他们面无表情地下达了核准的指令。
薛向总队长的身份,正式坐稳。
而这个总队长身份的坐稳,也就代表了,他是此次大夏国特奏名试毫无悬念的第一名。
因为总队长最终获取的基准积分,将是普通队员的十六倍,这巨大的差距,已经不是奇遇能抹平的了。望着薛向一脸的淡然,董瀚文情绪最为复杂。
一方面,他对薛向早已心服口服。
另一方面,他则是感慨万千。
他是亲眼看着薛向怎么从普通队员一路崛起的。
如果旁人说薛向用了什么阴谋诡计,他第一个不服。
当薛向救助普通队员时,他当然认为薛向是傻透了。
当薛向平分功劳时,他觉得薛向简直不可理喻。
当薛向殿后,执行最危险任务时,他觉得薛向已经不可救药了。
如果这些脏活,累活,危险活儿都要队长干,那还争队长干什么。
直到薛向一步步顶掉自己的位子,顶掉洪恕的位子,带领队员们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神话般的战绩,董瀚文才终于见识到了人心的力量。
因为到了最后,第八中队的二百队员,已经成了薛向最耀眼的功勋章。
薛向不用说话,这些人会替薛向说话。
薛向不用去争大队长,总队长,这些人自会替他争来。
上善若水,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董瀚文以前懂其意,却不能领会之,今日,大彻大悟。
当总队长的任命书下达后,薛向当即宣布整队。
经过多次整编,已经不用他操心了,姜文月,倪冲等人已经可以很好地代劳了。
接下来,薛向授权宋庭芳代为宣布了奖惩措施,队伍很快捏拢一处。
一堆堆篝火被点燃,映得断墙上斑驳的古纹大阵忽明忽暗。
此时,整座王业城的护阵已经被激发,众人皆散落各处休息。
不知何时,雪呼呼地下了起来,众人士气高昂,竟还有人在墙头煮起火锅。
宋庭芳倒在薛向身边,不知何时,头竟歪在薛向肩膀上睡着了。
薛向枯坐不动,闻着宋庭芳身上的体香,倒也是一夜不错的体验。
忽地,一阵“嗡嗡”轻震,像蜂群过境,无数试炼牌被震动得同时散发着热量。
薛向抬起臂,神识沉入,消息一行行浮出,字字冷硬:
“试炼界遭遇突发情况。巫神教、灵族、妖族正在上古战场活动,风险加剧。终极任务将作临时调整,官方将再次开启专属传送阵,愿意撤退者,即刻退出。
愿意留下者,给出特殊赏格:六品及以下仙符者,即刻加官一阶。有奇功者,加官两阶。有大功者,加官三阶。”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轰然沸腾。
有人把手里刚擦净的刀往肩上一扛,笑得象要把胸口那口热气都吐出来,“名爵!真给名爵!”也有人眼神发亮,掐着指头算,“一阶两阶三阶这不是奇赏啊,国朝何曾舍得加官啊。”“国朝重科举,重资历,无有奇功,步步勘磨,升官真的太难了,这回真是下了血本了。”现场一片欢声笑语。
欢声笑语中,也不乏忧虑的声音。
“官方向来惜名爵,这回松口得这么狠,怕不是要我们下死力。”
“巫神教、灵族、妖族都进上古战场了?只怕还有更坏的消息。”
“重重危机,不可不虑啊。”
议论如潮,热气腾腾,夹杂着雪气与炭烟,拢在王业城的残垣间,久久不散。
薛向也在品咂着这次的消息,心情沉重。
奇赏必有因。
他抬步上前,拱手一圈,示意众人安静,“诸君,这次赏格惊天,说明后面的凶险极大。
传送阵既开,愿退者退,不丢人。命在,才有以后。薛某是荣升了总队长,离开丢脸;
加之,又贪图功名利禄,才在此处苦熬。
不然,我一准是要走的。”
他这番话说的真诚,场间多了些笑声。
倪冲把胸口一拍,“我们这一路,哪回不是险中求胜?跟着薛队长混,能有多大事。”
“就是!先前王业城那场域都能破,如今再凶,又能凶到哪里去?”
王伯达道,“我才仙符九品,留下就能白捡一阶,抵得上十年苦熬。
薛队长,你和我有杀兄之仇,本来,我是不能与你干休的。
但你这人说实话,也算不上讨厌,这回你若领着我挣了这一级官阶,咱两家的仇到此为止。”“真不要脸,明明是王霸先欺负人在先”
“你怎敢胡言乱语”
眼见讨论要点便要偏离,薛向挥手打住,“诸君,薛某既然担着这个总队长,自然会继续负责任。但人力有时穷,遇上重大危机,只怕伤亡难免,诸君千万不要大意。”
“薛兄不必多虑。”
宁苍言道,“诸人敢入此间,就得明白对自己负责的道理,若真有三长两短,与薛兄你何干?”众人皆点头称是。
薛向向宋庭芳传音道,“他们被过往的成功冲昏了头脑,又惦记着升官,不察危险。
你的官够大了,积分也攒够了,不必在此处冒险了。”
宋庭芳传音道,“还用你说。
以我对楚放鹤的了解,局面恐怕是到了崩溃程度,不然不会给出如此奇赏,吊住众人胃口。如果不是怕得罪太多家族,楚放鹤恐怕都不会想临时加开安全屋,放我等离开。
我自然是要走的,但你又何必继续冒险。
别忘了,巫神教的大长老可是恨你不死,灵族,妖族对你也未必有好的观感。
不如随我一同离开。”
薛向目光掠过城头塌口处,传音道,“你也知道,我是总队长,第一名。我若此刻退了,回到大夏后,非议必会满天飞。
我身上的光环,加之不容易,毁掉可是倾刻之间的事儿。
所以,既要名利,又怎么能免得了名缰利索的牵绊。
升官的机会摆在眼前,我没道理不把握。”
“那你当心,不过,你有传送牌,也还好,遇到危险,捏碎就是。”
宋庭芳传音方落,城头西侧有了动静。
王业城西北那片空地上,忽地亮起一线光。
起初只是一点,如萤火落雪。转瞬,光线拉长,象有人在夜幕上割开一道口子。再一眨眼,便成了一道完整的光门。
光门内,金光翻涌如雾,隐约有符纹在里头游走。
“安全屋这么快就开了。”
有人惊声道。
宋庭芳团团一拱手,“我先去了,诸君好运。”
说话儿,她飞身直下,闪身入了光门。
接着,又有人连续飞起,远远冲薛向道谢。
一连走了二十三人,不足整个总队人数的二十分之一。
不多时,光门消失。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试炼牌又是一热,新的信息到来:
“试炼界屏障可能被攻破,上古遗迹圣王殿现世,内藏诸多古宝。
此外,试炼界传送阵法已损毁,先前开启传送光门,是官方能做的最后努力。试炼牌即将断掉联系。积分不再下发。
待诸君回归,一切以所上缴神兵、古宝,作为评分标准。”
这几行字一出,场间先是一静,继而如炸开的锅。
“这踏马是做什么,把我们当弃子了?”
“难怪要开出那么高的赏格,巫神教、灵族、妖族打进试炼场了。”
“定是官方布置在试炼界的大阵被毁了,现在连传送都做不到了。”
“我敢打赌,官方早就知道这些了,故意不放在前面说,非要等安传送光门关闭后再说。”“这是欺诈,太无耻了,为了让我们安心待在里面,他们不惜给出超额赏格。又担心我等家人事后算账,他们还开放了最后一次传送光门。现在好了,我等彻底掉坑里了。”
众人议论纷纷,怒骂不绝。
紧接着,所有人的试炼牌在剧震,大量消息传来。
竞是官方赶在试炼牌断联之前,将大量和上古战场有关的信息,一股脑儿传送过来。
这分明是试炼牌切断之前,官方能为留下的试炼者做的最后一件事。
很快,众人的试炼牌失去了光泽,里面信息依然在,但明显只剩了储物功能。
紧接着,便连薛向手臂上的队长玉牌,也跟着湮灭了光芒。
这块玉牌已经是总队长级别的玉牌。
很快,众人的骂声更大了。
而且,一个新的骂点爆发出来。
那便是,所有的队长玉牌,显然也失去了传送功能。
队长,中队长,大队长,总队长。
薛向升了四次队长,但用的玉牌,都是最初那块。
而按照约定,这块玉牌将会在最后开启传送功能。
同理,那些曾经获得了队长玉牌的人,在不断合并队伍后,他们的队长玉牌只是失去了队长权限,但还保留着获取传送能力的权限。
现在好了,试炼界和太虚殿彻底失联了,预定中的传送功能,肯定也是不会开启了。
此刻汇聚在总队之中的五百多人中,有八十多位都带着那块队长玉牌。
现在队长玉牌失效,对这些人的损失自然极大。
毕竟,有一块可以随时撤出战场的传送牌,是多大的福利。
如果这块传送牌存在,那不敢经历的危险也敢经历,不敢尝试的战斗,也可参与其中。
现在好了,这个最大的依仗也被削掉了。
整个现场一片乱麻。
薛向高声道,“诸君,安静。”
但没效果,人群依旧喧腾。
薛向暴喝一声,“诸君,当真不认薛某这个总队长了?
也罢,那从即刻起,咱们总队便就地解散,诸君自行其事。”
他话音方落,人群又是炸开了锅。
“我是跟定薛队长了,谁来也不行。”
“我本来就是三十六队的,从第八中队,到第二大队,我是忠心耿耿啊。”
“愿意闹腾的,自己闹腾去吧,我只相信薛总队长。”
人群之中,一片告白声。
在这个乱局纷纷的当口,抱团取暖几乎是所有试炼者最下意识的反应。
有能力号令群雄的,也只有薛向。
薛向高声道,“诸君认同我这个总队长,我自然还是尽心尽力。
但失去了队长玉牌的约束,有些丑话,我先说在前头。
诸位答应,我还接着操心,当这个总队长,诸位若是不答应,我立即退位让贤。”
众人自没有不答应的。
当下,薛向便明确了几条规矩。
能放的上台面的,自然是公平合理,有助于维系总队长权威的规矩。
定好规矩后,他则拜托周崇礼、董瀚文、姜文月、宁苍言组成执法小组。
就在这时,天色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火光,也不是雷光。
象有人在苍穹深处,轻轻掀开了一层幕布。
星光自虚无处垂落,碎成无数光尘,扑簌簌落在虚空,聚成一条通天之路。
深邃、寂静,星点在里头缓缓流转,时明时暗。
更诡的是,星路才现,中央凝出一幅巨大的投影。
投影如古老壁画,又似天象倒卷。
先是一片混沌,黑与白纠缠,翻滚如潮。
随即,一道无形巨力劈开混沌,清者上升,浊者下沉。
山脉起伏如龙脊,江河横贯如银带,星辰一颗颗点亮,宛若有人在无边暗里点火。
“开天辟地!”
原三大队长李玄清惊声叫道。
宁苍言面沉如水,“圣象现,还是开天辟地级别的圣象,只能说明这是一条星空古道!”
“只有上古遗迹现世,才会引动这种东西。”
周崇礼沉声道。
就在这时,开天辟地的圣象消失,一座巍峨殿宇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