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夺魁
瘴谷外的喧嚣早被抛在身后,薛向沿着一条被风蚀得满是裂缝的山脊,寻到一处洞穴。
洞口被常年风沙打磨得斑驳,象一只兽口,吐出阵阵冷风。
洞内幽深,曲折向下,直到深处方才壑然开阔。
潮湿的青笞与石乳混合成一股淡淡的土腥气,洞底只有一块平整的石台,被时光磨得温润。
薛向席地而坐,拂去衣袖上的风尘。
洞外风声尤如隔世,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他先从文箓戒中,取出那一枚枚青亮的晶核。
晶核如同剔透的玉珠,内里有细密的光点在流转,仿佛封印着灵性的河流。
石台上,顿时堆起了一片星光般的光辉。
薛向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文宫,长袖一挥,第一枚晶核被他引到面前。
炼化晶核的秘法,早就刻录在文箓戒中,他已滚瓜乱熟。
他放出才气和愿气,裹住晶核。
晶核悬空,微光浮动。
只见其中的灵光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缓缓抽离,像丝丝缕缕的月华,顺着他的眉心流入文宫。
整个过程,象是刘奶奶嗦面条,丝滑至极。
文宫中,才气化作星辰。愿气化作光流,在文宫内旋转。
当第一缕晶核的灵光流入文宫时,才气和愿气立时散出光芒,紧紧包裹晶核散成的灵光。
才气和愿气,仿佛两个忠于职守、且技艺精湛的雕刻师,将泄入的流光一点点雕刻成文气,便等若打上专属于薛向的烙印。
一旦烙印完成,文气便如归巢的雏鸟,投入星海,融进金色文气之中。
随着一枚枚晶核消融,薛向体表也浮现出若隐若现的气机。
最初是浅浅的青色,随后夹杂一丝温润的白光,再到最后,整个人象被一层清白相间的光辉包裹。
晶核一枚接着一枚消失。
二十枚、五十枚、一百枚
每炼化一枚,薛向文宫内的文气便壮大一分。
薛向敢对天发誓,这是他文气进阶最显著的一次。
以往,再是用才气和愿气配合炼字,文气增长的幅度也极为有限。
此刻,文气的增长肉眼可见。
当第二百枚晶核被炼化时,他文宫的一缕文气,化作一条长长丝带,金光盎然。
值得一提的是,他文宫内,丰沛的才气和充足的愿气,固然是他滚汤泼雪一般炼化晶核的得力帮手。
但如此长时间、大规模的炼化文气,薛向积攒的丰沛才气和愿气,也在飞速消耗着。
一转眼,大半天过去了,薛向录入文箓戒的二百馀枚晶核,被消耗一空。
他将剩下的一百枚白色晶核也录入文箓戒中。
但,修炼,就此停止。
主要原因是,才气将空,愿气也只馀下原来的十分之一。
“枪!”
薛向低声吐字,字壤和壤灵、随同文气聚合。
哗啦啦,加特林再现。
森冷的枪身,金属般的质感,恐怖的枪管,散发着杀神般的气息。
薛向抱住加特林,竟有沉甸甸的感觉。
他很清楚,这是文气增长带来的凝实感,加特林的威力,更上层楼了。
薛向收了加特林,取出那枚紫色晶核来。
这枚紫色晶核,如同一颗微缩的星辰,内部有雷霆在缓缓游走,气息深沉得让人心悸。
他没炼化这枚紫色晶核。
一来,即便炼化,对他文气的增长,未必就比得上这些普通晶核。
二来,此物是他积分榜上最后的杀手锏,还不到泄露的时候。
最后,他装备奇缺,即便是武备堂的那些宝物,即便是折价兑换,他也愿意。
主要原因在于,高等修炼资源,几乎不流通。
市面上的修炼资源,比如嘉禾商行的拍卖行里的东西,根本不能跟武备堂的那些宝贝,同日而语。
难得有机会,进到这等级别的武备堂,薛向自然不想入宝山而归空。
“是时候离开了。”
薛向长身而起,洞外山风呼啸。
洞外的山风带着沙砾,扑打在峭壁上,发出簌簌之声。
薛向刚要迈步离洞,忽然注意到文箓戒上清光湛然。
他暗道一声“啊呀”,似才只顾着修炼,倒是忘了关注文箓戒中的信息。
他念头沉入文箓戒,种种信息纷至杳来。
首先,积分榜更新了两次。
根据最新的更新,他依旧以“三百一十三”的成绩,高居榜首。(原来是二百一十三,再加之后续被录入文箓戒的一百)
但第二位的吕温侯,已经干到了“二百六十三”,距离他的积分,已是咫尺之遥。
紧接着,他用意念选中文箓戒中的一个光斑。
光斑爆开,却是潘峰的声音,
“薛兄,重要情报。
吕温侯已经不再单打独斗,这会儿他和沉南笙、楼长青联手,短短半日里猎杀了三头白级魔兽,又合力围猎了一头黑级巨猿。
更麻烦的是,不知他们达成了怎样的交易。
每次猎杀,他们都有意识让吕温侯多取多拿,摆明了是想挤下你这个第一。”
紧接着,薛向又点开后续的光斑,次第传来各种声音。
这些声音,都是魏文道等寒门儒生所发。
除了通报荫生那边的动静儿,便是通报,何处有大的魔怪,难以料理,告知薛向准确位置,问他是否要合力猎取。
薛向仔细盘点这些信息,排除价值不高的白级魔怪,他盯上了三头黑级魔怪。
一、断峰血狮
方位:西北断峰林。
此怪身形如屋,满身赤金鬃毛,行走之间地面都被热浪灼烧。
以鲜血为食,怒吼可震碎人心。
二、青鳞雷鹤
方位:东部高空雷岭。
此怪双翼展开丈馀,羽毛泛着金青电光。
速度极快,能引雷劈击,空中战无可奈何。
三、幽骨沙鲸
方位:南方流沙盆地。
此怪身长百丈,潜伏沙下,吞吐之间可卷起沙浪成海。
背部有一根幽白的骨刺,被说是精华所在。
许是担心薛向找不到准确位置,他们都给了这些魔怪的准确坐标。
“正好试试文气大进后的加特林的威力。”
薛向并不担心被吕温侯追上。
他是想多猎取几枚黑级晶核,有助于接下来的武备堂兑换。
说干就干,薛向唤出疾风,狂飙突进,直奔段峰林。
短短半盏茶的工夫,便即赶到。
断峰林,乱石参差,断裂的峰岩像刀剑一般刺破灰白的天幕。
空气中带着焦灼的热浪,林间枯木被热风熏得吱吱作响。
薛向悄无声息踏入,一抹赤金色的身影已经伏在碎石之间。
那头血狮,足有三丈高,鬃毛燃烧般竖立着,见到人来,猛地昂扬起身,呼吸间,地面都似在轻轻颤动。
薛向没有废话,当即唤出加特林,沉沉地悬在身前。
血狮似乎嗅到死亡的气息,血目中凶光褪去,后退一步。
“嗒!”
枪管微旋,喷口亮起冷光。
下一瞬,血狮仿佛察觉到了危险,猛地抬头,赤金双眸中迸出嗜血的光。
“哒!哒!哒!”
薛向抬手便是三点点射,火舌短促,子弹如镌刻着文气的钢针,破风而出。
加特林威力霸道,文气珍贵。
若是扫射,消耗太大,也太过浪费。
薛向选择点射,弹无虚发。
第一发,洞穿血狮额前毛发,溅起火花;
第二发,撕开它半边耳朵,鲜血化作雾气;
第三发,击中咽喉!
血狮怒吼,冲天的热浪扑面,仿佛整片林地都在扭曲。
它四蹄狂踏,巨石碎裂,扑击而来。
薛向借着树干横掠,身形一折,拉近距离,枪管猛地抬起,再度开枪点射!
血狮怒啸,喷射出大片黑色风刃。
然而,文气聚成的几乎凝实的子弹,穿透力非同小可。
三颗子弹轻而易举地贯穿了黑色风刃,直接贯穿它的颈项。
热浪骤停,巨兽扑到半途,带着冲力狠狠砸断一片石林,尘土冲天。
血狮倒地的瞬间,赤金鬃毛渐渐黯淡,鲜血淌满地面。
薛向走上前,伸手一拂,收走那颗仍散发着灼热气息的黑级晶核。
当然,血狮的残尸,他也未曾放过。
雷岭,云雾翻卷,雷声轰鸣。
天空中一抹青金色的长影,双翼如刀,撕开浓云。
雷电的气息让整片山岭,如同悬于天穹之下的战场。
薛向立于峭崖之巅,风声猎猎,他闭上眼,借文气锁定那抹急掠的身影。
当青鳞雷鹤掠过,雷光撕裂天幕,宛若降下玄雷。
薛向纵身而起,宛若一片随风翻飞的柳叶。
他双手抱枪,黑金枪口指向苍穹,随即,多道管口,喷出如电火蛇。
薛向心里清楚,对青鳞雷鹤这种奔行如电的魔怪,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所以,他顾不得珍惜文气,一上来,加特林的威力便拉到最大。
只一个照面,扑击而来是青鳞雷鹤便被打成了筛子。
冲击紫级的双翅鬼面猴猴王结出的冲境护罩,都挡不住加特林的文气子弹,青鳞雷鹤自然也是枉然。
他巨大的身躯带着电火,从云端跌入山谷,轰然坠落。
薛向踏风而下,拾起一枚带着青色电芒的黑级晶核,仿佛有雷霆之力在掌心跳动。
收拢了青鳞雷鹤的残尸,薛向便待向沙海进发。
便在这时,文箓戒冒出清光,射入灵台,新的信息到来,却是告知,试炼将在半个时辰后结束,要未开辟文宫的学员,抓紧开辟文宫。
诡异的是,这条消息末尾,还加了一条。
文箓戒暂停录入晶核,待统一回归考棚后,再行核算。
薛向嗅到一丝不祥的味道。
只剩半个时辰,再赶去沙海诛杀沙鲸,已经来不及。
薛向便停了下来,意念沉入文箓戒,和魏文道等人互通信息。
消息汇总,荫生们合力攻陷了魔狼谷,还有人听见狼王凄厉的惨叫声。
显然,吕温侯等人的收获,决计不小。
半个时辰转瞬即到。
文箓戒冒起道道璀灿白芒,将薛向裹住,下一瞬,物换空移,薛向已出现在考棚内。
西广场,日光高照。
寒门与荫生分立两侧,妖族独据一方,人群象两条绷紧的弦。
有人神情激动,有人暗暗咬唇,静静等待最后的决胜。
所有人都清楚,修行测试进行到这一步,个人何等样的成绩,基本定型了。
唯一的内核关键点,便在此次的郡考魁首之争。
吕温侯距离薛向,只差区区几十分。
而这已是两个多时辰前的成绩结算了。
最新的榜单,要在此刻决出来。
王宗靖代表监考厅出面,他面色冷肃地立于高台之上,声音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试炼已毕,正式核算成绩。
我相信诸位也清楚,大家最关心的便是魁首之争。
薛向,吕温侯,你二人可还有晶核要录入文箓戒?”
王宗靖神情轻松,他隐隐已经知道结果了。
毕竟,魔狼谷那一拨,狼群几乎被猎杀殆尽,看聚集的考生人数,除了荫生,不会是别的群体。
如果,最终吕温侯压过薛向成为了郡试魁首。
那他之前的一切努力,就不算白忙。
反之,若薛向登临魁首,他真不知道该如何跟州伯交待。
王宗靖话音方落,大厅的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凝固。
“薛兄,请。”
吕温侯淡然一拱手,眼中如凝秋风,平静而从容。
薛向道,“薛某一直在修炼,疏于杀怪,也就最后猎了两头黑级魔怪,得了两枚黑级晶核。”
说着,他掏出两枚黑级晶核,全场一片哗然。
“单枪匹马,猎杀黑级魔怪?”
“薛兄不愧是我辈之中第一人。”
“真能吹,说大话谁不会。”
“我们和吕兄合力,也才灭杀黑级狼王,你薛向什么实力,敢夸此大话?”
“”
人群议论纷纷。
王宗靖面色凝重,盯着薛向掌中黑色晶核,若有所思。
吕温侯眸光隐耀波涛,似在沉思。
沉南笙、楼长青,一副听了笑话的模样。
凌雪衣远远拱了拱手,表示钦佩。
薛向将两枚黑色晶核,收入文箓戒,他的积分榜立时更新,总分跃至四百一十三分。
有人倒吸凉气。
四百多分,几乎遥不可及的数字,超过吕温侯已经一百五十多分。
吕温侯微微抬眼,神情仍淡淡的,嘴角勾起一个看似从容的笑。
吕温侯上前,便见他大手一挥,两袖之中,甩出如浪一般的晶核。
他身前,青光汇成山丘,隐隐点缀着些许白光,还有黑光,令人目眩。
吕温侯收了这些晶核,文箓戒中积分榜再度生出变化,
五百四十三分。
吕温侯竟凭此,一举反超,甚至超过一百三十分。
大殿内,冷空气像被瞬间抽干,所有人都一时失声。
吕温侯收回手,嘴角依旧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象是风雨之外的人。
“胜负已分。”
他淡淡说道。
“吕兄神威,我等心服口服。”
“吕兄大才,壮我名门声威。”
“”
荫生之中,爆发出强烈的欢呼。
“不公,大大的不公。”
魏文道再也按捺不住,脸涨得通红,猛地跨前一步,怒声道,“我亲眼所见,吕温侯等荫生结队,合力猎杀魔怪,而所得魔怪晶核,皆归吕温侯一人。
吕温侯、沉南笙、楼长青等荫生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我并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是,考场考的是个人本领!
这般公然还谈什么公平!”
魏文道到底不敢吐出“作弊”二字。
毕竟,此处还是考棚,有质疑,或许不会被严惩。
胆敢定性考场作弊,一定会被严究不待。
他声音一落,寒门阵营中顿时炸开,附和声此起彼伏。
“住口!
王宗靖目光冷然,抬手压下沸腾的议论,“谁说考核只看单打独斗?
在这片魔障之地,能否统率同伴、分工合作,本就是一种能力。
协作与个人的锋锐,并非矛盾。
尔等若能聚人心,共同协作,又何必抱怨他人?”
王宗靖摆明了强词夺理,硬挺吕温侯。
薛向眉心微跳,结算出么蛾子,本在他预料之中。
好在,他伏有终极杀手锏,这点异变,还不在他眼里。
他正待掏出紫色晶核,一名身着灰布长衫的寒门儒生,从人群后方走出,拱手高声道:
“薛兄,先前你赠晶核于我,助我开辟文宫,夏某一直感念,始终无以为报。
这三枚晶核,未曾录入文箓戒,此刻愿还赠薛兄,以偿恩情。”
说罢,他一挥手,三枚晶核飞至薛向身前。
全场陡然一滞,随即引动燎原之火。
“薛兄,我这还有两枚,还想着打个埋伏,悄悄提一提自己名次,但荫生们这么搞,咱们也行。”
“还有我的,薛兄至诚君子,儒生楷模,他不夺魁,天理不容。”
“”
第二人、第三人、第四人
纷纷站出,或是五枚、或是三枚,一声声“多谢薛兄”,一声声“涌泉相报”。
那些在试炼中得到薛向相助的寒门子弟,一个个挺直了背脊,把未录入文箓戒的一枚枚晶核,纷纷送至薛向身前。
刹那间,薛向身边,汇成了晶核的海洋。
寒门子弟脸上带着坚定与倔强,眼里是滚烫的热意。
荫生们则脸色难看,一个个神情僵硬。
薛向没有立刻收下,目光扫过人群,眼底深处泛起一抹暖光,像月色浸在心湖里。
这一刻,大殿的空气中,似乎多了一股沉默的力量——比数字,更沉甸甸。
“薛兄,凌某有一枚黑级晶核,本想着等出终极成绩时,再露一把脸。
但某人靠巧诈夺魁,凌某不服,此物赠予薛兄。”
凌雪衣忽地站出身来,将一枚黑色晶核送至薛向身边。
一众儒生无不剧震,王宗靖脸色尤其难看。
他们中多是聪明人,观察局势之馀,皆盯着环绕薛向的晶核,并飞速点验数目。
若没凌雪衣横插一杠子,加之各位寒门儒生相赠的晶核,薛向依旧超不过吕温侯。
所以,王宗靖才一直冷眼旁观。
直到,凌雪衣这一枚堪比五十青色晶核的黑晶核亮出,局势彻底翻转。
“胡闹!”
王宗靖勃然大怒,脸上青筋隐现,“说别人公然弄巧,我看你们才是视考纪如无物。
吕温侯等人是协同合作,共灭魔怪,至于如何分润所得,由他们自抉。
而你们呢,这算什么,私相授受?
巧取高名?
再不收回晶核,我必上奏,追毁尔等出身文本。”
此话一出,一众寒门儒生肺都要气炸了。
王宗靖分明是明着搞双标,荫生们可以取巧,寒门子弟不行。
眼见气氛被压缩到了极致,薛向大手一挥,灵力送出,各人的晶核,被他分送回各人手中。
“诸君美意,薛某心领了,王大人说得对,要想获胜,就得胜得堂堂正正,命运不会垂青投机取巧者。”
说罢,薛向掌中现出一枚晶核。
这晶核,与寻常晶核截然不同。
它通体呈深紫色,仿佛一方寂静无声的夜空,被凝练成一颗星辰,幽邃得能把人的心神吸进去。
在那紫色的深处,隐隐有细细的光丝交织,如同雷霆与星河在流转,时明时暗,象是有无形的脉搏在呼吸。
每一次律动,便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这颗晶核的内部,正孕育着一方天地。
紫色的光并非耀眼,它象极了深渊中的幽火,静默地燃烧,却让整个广场上的阳光都黯淡下来。
最先窒息的,是最近处的王宗靖。
他一向冷厉的目光,这一瞬间猛地收紧,瞳孔剧烈收缩,心口像被一柄无形的刀钝钝地压住。
即便在他这样见惯风浪的监考官眼里,也几乎难以置信:紫级晶核!
紧接着是荫生阵营。
沉南笙原本带着讥讽的笑容,僵在唇边,像被风沙刮干的雕像。
楼长青抬起的下巴猛地停住,喉结起伏,想说什么,却硬生生噎在喉中。
就连一直冷漠的吕温侯,那一双眼眸,也象是湖面骤然裂开,第一次掀起了难以掩饰的震动。
寒门子弟那边,同样震惊非常。
无数双眼睛,目光灼灼地黏在那枚紫色晶核上,瞳孔中倒映着那团紫光,仿佛连呼吸都被紫光牵住。
有学子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胸膛起伏,连心跳的声音都能听见。
有人指尖抖得厉害,像想去触摸,却又不敢。
那种感觉,就象面对着高悬天上的明月,既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整个广场的生气,在那枚晶核现出的瞬间,被彻底夺走了。
仿佛所有声音、所有动静,都被剥夺,只剩下那一抹深邃的紫色。
“紫色的晶核”
不知是谁低声喃喃,声音带着沙哑与颤斗,如同丢进死寂湖面的石子,激得全场心湖都泛起涟漪。
然后,整个人群,无论寒门还是荫生,皆如同被雷光劈开,一片哗然。
“紫级!这不可能!”
“他杀了紫级魔怪!”
“这、这怎么可能?!”
“我知道了,是那个黑级猴王,它在冲境,可它冲境成功,怎么还会死!”
不可置信、徨恐、震撼、失声
所有的情绪,像决堤的江河,轰然爆发,瞬间吞没了整个大殿。
荫生们再也维持不住那副从容淡然的神情。
沉南笙面色死白;
楼长青呼吸急促,甚至有人后退了一步,不敢再直视那抹紫光。
吕温侯,唇角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整张脸像石刻一样僵硬,手指悄然收紧,青筋突起。
寒门学子们则象是见到了压抑黑暗中劈开的第一道曙光。
有人眼圈泛红,有人忍不住激动得攥拳,骨节发出“咯咯”脆响。
他们的眼中,尽是狂热与崇敬。
王宗靖的呼吸,也在此刻一寸寸凝住。
那枚紫色晶核,就象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事先铺好的所有算计上。
他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当这枚晶核录入文箓戒,积分榜的变化将会是何等骇人!
四百一十三分?五百四十三分?
统统没有意义。
一枚紫级晶核,按规则推算,等于五百枚普通青级晶核。
这,这还比什么?
一切谋算,在这紫级晶核面前,都成了笑话一般。
薛向一言未发。
紫色的光,静静地悬浮在他掌心。
他负手而立,衣袂无风自扬,在无数人目光的注视中,象是一尊从星河中走来的天神,周身的空气都凝成无形的锋芒。
大局底定,一切水到渠成。
半柱香后,正式的郡考终极榜单公布,薛向高居第一。
考榜才公布,人群便化作欢乐的海洋。
薛向不知听了多少声“恭喜”,也不知回了多少声“同喜”。
直到被一名监考引至一间雅室,他才终于得了清净。
不多时,文箓戒又传来消息。
却是要求所有人将未炼化的晶核,以及魔障之地所获的妖尸,入同庆堂折算积分,兑换修炼资源。
待兑换完毕,文箓戒便要上缴,届时,未退换的晶核便会自动消散。
薛向才要动作,文箓戒又传来消息,却是要求,按积分,从低到高,依次进入同庆堂。
薛向晃了晃发酸的膀子,正等的无聊,一道身影走了过来,正是魏范。
此君不复在文墟福地洞前,低眉顺目模样,而是昂首挺胸,气势雄张。
薛向赶忙拱手行礼,口称“大人”。
魏范淡然挥手,先做了自我介绍,勉励了薛向几句,便转上正题,“你考的很好,不负你的才名。
但我要告诉你的是,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试炼还有第二场,本来是马上就考,现在因为不便言说的原因,必须推迟。
这空下来的时间,便是你发展壮大自己的机会。
第二场试炼,与其说是试炼,不如说是天赐机缘。
将开放的是魔障之地的一片处女地,关注度极高。
朝中也有争议,到时候,恐怕不只是你们这些新晋郡考强者的舞台。
你要抓住时间,好生修炼。
稍后,试炼牌会发下,你小心保存,等待试炼开启时间。
用不了多久,我相信一件试炼牌也会炒成天价。”
薛向考个第一,魏模版来犯不着过来耳提面命。
毕竟,哪年都有第一,郡考第一,不算什么。
关键是,薛向是明德洞玄之主看重之人。
他考了第一,魏范觉得自己在明德洞玄之主面前,也有了几分光彩。
若有朝一日,薛向和明德洞玄之主会面,说不定还得承自己的人情,帮着在明德洞玄之主面前,美言几句。
聊了片刻,魏范便让薛向安心休息,稍候,他会亲自安排人,领薛向过去兑宝。
有什么需要,都可对那人讲。
随即,魏范退出,不多时,便有人送来茶点。
吃了好几天猪油饼,薛向早绷不住了,立时吃喝起来。
吃饱喝足,还没人来通知,他便倒在软塌上,不多时,竟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被一人叫醒,他睁开惺忪睡眼,眼前立着的却是个沉稳的年轻人。
他自称姓范,是魏范跟前的体己人,说魏大人交待过了,要他有任何事,都可交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