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斌下车后,将遭遇伪军刁难、开枪击毙伪军、简思萱收走尸体清理痕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末了补充道:“先生,现场已经清理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应该不会引来麻烦。
沐尧听完,那个高高悬起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他看向简思萱,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又藏着几分心疼:“思萱,你做得好,只是下次千万不可这般冒险。野外还要,若是在城里,枪声引来日军,后果不堪设想。”
“舅舅,我知道。”简思萱点了点头,说道:“就是因为是野外,我担心被这些伪军刁难后,附近的伪军会注意到我们,从而注意到仓库里的物资,才会选择灭口。”
沐尧赞许地看了简思萱一眼,思璇不仅遇事冷静,还能想得如此长远,知道为仓库里的物资扫清隐患,这般行事,以后思萱单独外出他也能放心些。
“你考虑得周全,只是下次尽量先以脱身为主,灭口终究是下策。”沐尧语气温和,继续叮嘱着,“走吧,我们先进厂内,免得在外站久了引人侧目。”
三人一起走进肥皂厂,刚走进厂区大门,便遇上了迎面赶来的管事章方辉。章方辉手脚麻利且嘴严,深得沐尧信任,否则也不会将这么大一个厂子交由他管理。
章方辉脸上带着几分焦灼,快步走上前,问道:“沐总,方才我在车间里听见外面有枪声,这荒郊野外的,出什么事了吗?没惊动附近的巡查队吧?”
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隐约传来,混杂着工人的低语,倒也掩去了两人交谈的大半声响。
沐尧神色未变,抬手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无事,是我这外甥女贪玩贪玩,见田间有几只麻雀聒噪,便让薛斌打了完。”
听了沐尧的话,章方辉脸上紧绷的神色瞬间松弛下来,连连附和:“原来是这样!正常正常!这年头日子紧巴,谁也吃不饱,附近的皇协军隔三差五就来这儿打野兔、捉麻雀,枪声倒是常听见,不打紧的。”
说完,他微微弯腰,对着简思萱问道:“表小姐,您对野味感兴趣的话,我这就让厨房去准备点,说不定还能捉几只野兔子,给沐总和表小姐换换口味。”
“不用麻烦了,张管事。”沐尧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就是孩子好奇,不用特意折腾。工厂的原料和成品都清点好了吗?”
谈及正事,章方辉立刻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严谨起来:“回沐总,都清点好了。上月的土皂成品都入库了,就是洋皂原料还缺些,这就得麻烦您进行协调了。”
“嗯,原料的事我会让人对接,你盯好生产质量,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诚信,不能偷工减料。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工人的工钱一定要按时发放,别出什么纰漏。”沐尧对着章方辉叮嘱着,章方辉在旁边连连点头应承。
这场由枪声引发的小风波,终究靠着一句“打野雀”巧妙遮掩过去。
由于沐尧还要视察仓库,简思萱被安置在休息室里,担心她无聊,休息室里还放着一点油纸包装的麦芽糖、瓜子和花生。
休息室陈设简单却干净,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摆着一个旧柜子,桌上放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氤氲着淡淡的茶香。
简思萱倒是不觉得无聊,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厂区里忙碌的工人。这个肥皂厂的大多数员工都是前段时间涌入上海的难民,厂里的活虽然忙碌,但那点工钱能让人在乱世里填饱肚子。他们的脸上虽然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手脚麻利地忙碌着。
想起丰屏村仓库里的物资,也不知道梁奇翰是怎么通过日方的搜查将物资运往皖南前线,一个月只能运送一次物资还是太少了,如果有机会能够去一趟皖南根据地就好了。
凭借她现在夕夕钱包内的余额,以及积分商店里的积分,能为新四军提供的物资不是一点半点,但她又不能随意离开,不止新四军,国名党的军队同样需要她提供物资和军火。
她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眼底的思绪。
“要是能开辟一条更隐蔽的路线就好了”
正思忖着,休息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薛斌走了进来,通知道:“小姐,先生让我来告诉你,仓库视察结束,后续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半个时辰后出发回上海。”
简思萱回过神,将茶杯放在桌上,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薛斌一眼便看见了她眼底的牵挂,轻声问道:“小姐是在担心仓库的物资?”
简思萱没有隐瞒,点了点头:“每月一次物资太少了,不知道够不够用。我在想,能不能再开辟一条输送路线,多送些物资过去。”
“小姐,上海周围都是日方的势力范围,能运送这点物资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广州的河道运输路线被阻断,全中国的物资都只能从滇缅公路运输,能运送这点物资已经很不错了。”薛斌出声安慰着,语气里满是无奈。
简思萱仰头看他,眼底藏着几分急切与期盼:“薛叔叔,你说能不能找一个理由,离开上海去江西又或者重庆、延安这些地方?”
“这”薛斌被问得一怔,一时语塞。他沉思了一分钟之久,才皱着眉缓缓道:“小姐,没那么简单。大小姐那边不好敷衍,眼下时局敏感,想要离开上海,必须有站得住脚的理由,稍有不慎,就会引来日方的怀疑。”
听薛斌这么说,简思萱也知道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两人正说着,沐尧推门进来,“该动身了,我们天黑前必须赶回上海。”
两人收了话头,跟着沐尧走出工厂,上了汽车。汽车碾过秋日的土路,卷起一路落叶。
夕阳西斜时,轿车终于驶入上海城郊,远处租界的霓虹灯隐隐亮起,衬得这座城一半繁华,一半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