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轿车引擎的轻微轰鸣声。
沐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快速梳理着眼前的局势:锄奸队全军覆没,林悦牺牲,医院潜伏线断开,日军由畑俊六掌权,搜捕行动愈演愈烈,土肥原贤二与今井武夫虽重伤,却未丧命,仍是心腹大患。
而那四枚日军专用的航空炸弹,究竟是谁投放的?难道是友军的秘密行动,还是说这件事和思萱有关?
无数疑问与压力交织在心头,让他感到一阵沉重。
沐尧重新睁开眼,眼底的悲痛已被坚定取代,对着薛雯安排道:“通知下去,密切关注福民医院的动向,另外,将上海的情况秘密发往重庆,让在安排一些人手过来。”
“是,先生,我稍后就去安排。”薛雯应声点头,随即加快车速。
夜色渐浓,上海的局势如同这沉沉黑夜,看不到一丝光亮,而他们,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用热血与坚守,守护着一丝翻盘的希望。
电波划破夜空,带着重光堂的爆炸声、日军的白色恐怖与锄奸队的忠魂,抵达山城的那座隐秘小楼时,已是次日凌晨。
机要室的译电员揉着惺忪的睡眼,指尖触到电文内容的瞬间,睡意全无。他攥着译好的电文,连外套都顾不上穿,一路狂奔着冲进局长办公室。
彼时,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戴笠正对着墙上的华东地图蹙眉沉思,案头的浓茶早已凉透。
“局长!上海急电!”译电员的声音带着急促,将电文递了上去。
戴笠接过电文,目光扫过“重光堂被炸”“高宗武、影佐祯昭毙命”“锄奸队全员牺牲”几行字,原本紧绷的眉峰猛地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又沉了下去。
他将电文反复看了几遍,目光在“锄奸队全员牺牲”几个字上久久无法移开,他低声喟叹,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惜,“一群血性男儿!以身殉国,唉”
办公室的参谋们闻声赶来,围在桌边看完电文,一时间都沉默了。有人沉声开口:“戴局,重光堂的爆炸,上海的局势是彻底乱了。日军搜捕日紧,上海军统那边的人手捉襟见肘,急需支援。
“还有那四枚炸弹,”另一名参谋补充道,“是日军空军的制式弹,投弹精度极高,绝非普通组织能办到。会不会是空军那边的秘密行动?”
戴笠摇了摇头:“空军近期没有相关任务报备。此事蹊跷,暂且按下不表。当务之急,是给上海军统站输送新鲜血液。”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第一,立刻抽调精通潜伏的特工,以商人身份分批潜入上海,重建锄奸队。第二,电令上海周边的相关部队,近期可对日军的运输线进行袭扰,分散畑俊六的注意力,缓解上海的压力。第三,替我拟一份嘉奖请封函,我要亲自送到委座面前,不能让这些烈士白白牺牲。”
“是!”参谋们齐声应下,转身就要去执行命令。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汽车停在总统府官邸门前。戴笠一身深色中山装,怀抱着由参谋代笔的嘉奖请封函与上海急电电文,他快步步入官邸,穿过回廊直抵书房,此时蒋介石正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庭院里的梧桐落叶出神,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戴笠行了一个军礼后,将手中的嘉奖信与电文交到蒋介石手中,“委座,这是上海发来的急电,另有为此次牺牲的锄奸队队员拟写的嘉奖请封,特呈您过目。”
他接过戴笠递来的文件,目光先落在电文后,看完电文里重光堂被炸,高宗武、影佐祯昭毙命的内容后,他紧接着打开嘉奖信上,看着“锄奸队全员殉国”几个字,脸色沉了沉。
沉默了将近有三分钟,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叹息:“重光堂这一炸,倒是炸碎了日本人的如意算盘,可惜了那些血性男儿。”
“是。”戴笠垂手立在一旁,“这批队员皆是忠勇之士,以血肉之躯阻卖国和约,当得起这份嘉奖。”
蒋介石点了点头,将文件放在案头,忽然话锋一转:“高宗武、梅思平跳出来做汉奸,背后绝非一人之力。雨农,你怎么看?”
戴笠早有思量,闻言上前一步,沉声回道:“委座,属下以为,周佛海的嫌疑最大。高、梅二人与他往来甚密,早年在南京便常聚在一起议论时局,如今高、梅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签这份协议,难保不是周佛海在背后撺掇、牵线。此人野心不小,恐早已暗中投靠日方。”
蒋介石却摇了摇头,走到红木书桌后坐下,目光深邃:“没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继续道:“周佛海虽有二心,却向来谨慎,不会轻易让高、梅二人抢了头功,更不会甘愿只做个幕后推手。此事背后,怕是还有更深的牵扯,或许是日方的刻意布局,或许是我们身边的还有其他小人在作祟。”
戴笠眉头微蹙,低头应道:“委座所言极是。是属下思虑不周。”
“不过” 蒋介石抬手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你的怀疑有道理。周佛海此人,本就首鼠两端,不得不防。”
他站起身,走到戴笠面前,语气斩钉截铁:“嘉奖令按照你的想法来,宁外你暗中布控,严密监视周佛海的一举一动。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是!属下明白!”戴笠躬身领命。
蒋介石重新望向窗外,夜色渐浓,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上海的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转告军统上海站,那四枚炸弹的来历也让他查。不管是谁,能将重光堂夷为废墟,总有可用之处。”
戴笠应声退下,书房里只剩下蒋介石一人。他望着案头的电文,眸色深沉如海。乱世之中,人心叵测,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