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琼走到标有“秘书办公室”的木门前，抬手叩了三下。
“进来。”赵秘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威严。
推开门的瞬间，杨琼的瞳孔微缩。办公室里不止赵秘书一人，沐萍正站在办公桌旁边，听见她推门而入的动静后，沐萍的的目光从赵秘书身上移开，转而落在她的身上，沐萍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仿佛只是恰巧在此处。
“杨队长来了。”赵秘书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指夹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他将桌上一份白色的纸推了过来，“这是沐科长刚破译的密电，你看看。”
杨琼的目光在沐萍脸上顿了半秒，才快步上前拿起密电。她逐字逐句细看，指节渐渐收紧，纸面被捏出明显的褶皱——“九月二十日下午四点，新民书店，买《呐喊》《前茅》，与梅小姐会面。”
“新民书店”那是霞飞路里一家不起眼的旧书店，这段电文给人感觉就是很明显的“寒梅”接头内容，这么直接？只有在第一次接头时才会这么详细，难道昨晚“寒梅”并没有去百乐门接头？接头失败才更改重新接头的时间和地点？
“这份密电是今早九点截获的，波段来自中统华东区专用频道。”沐萍的声音柔和却条理清晰，“我用多种破译法解了两个小时，反复核对过，没有歧义。考虑到涉及行动部署，就第一时间汇报给赵秘书了。”
杨琼抬眼看向沐萍，对方的眼神坦荡，带着专业的严谨，完全看不出异样。可她心里的疑云却更重了：前一刻她还在审问顾杰禹，怀疑他与沐萍的关联，后一刻沐萍就带着这样一份关键密电出现在这里，这巧合未免太过刻意。
“赵秘书，您的意思是？”杨琼将目光转向赵秘书，试图从他脸上找到方向。
赵秘书吐了个烟圈，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这篇电文没有问题，确实是“寒梅”的专用破解法。既然李主任已经把“寒梅”的事交给你负责，距离接头时间还有一天，这次行动就由你继续负责。”
赵秘书顿了顿，看向沐萍，“破译工作多亏了沐科长，后续要是还有加密信息，还要麻烦你。”
“分内之事，谈不上麻烦。”沐萍微微颔首，语气谦和，“杨队长要是需要电讯科配合监听，随时跟我说，我让人24小时盯着这个频道。
杨琼捏着密电的手指微微用力，她突然看向沐萍，话锋一转：“沐科长，刚才我在审顾杰禹，他说昨晚在百乐门，和你交谈甚欢，这件事你怎么看？”
“确有其事。昨晚我在百乐门，上楼时意外撞到了顾先生。顾先生应该是想要和我兄长谈合作，就顺势和我提了一嘴，我就告诉他，现在沐家在上海的门店是由我外甥女负责，恰好我外甥女也在百乐门，就多聊了一会。”沐萍脸上露出一丝恍然，语气自然，随即笑了笑：“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外甥女还托我邀请顾先生去店里洽谈合作。”
杨琼不肯松口，语气压迫：“苏主任可是提到了，顾杰禹和沐科长的关系很是亲密”
“亲密？”沐萍当即打断她，眉梢微挑，语气里添了几分反问的锐利，“杨队长这话未免太过武断。我只是帮我外甥女带几句话，怎么就关系亲密了？76号的内外线通话都有专员负责监听，杨队长要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大可去调监听记录核实，没必要在这里妄加揣测。”
杨琼被怼得一噎，脸色沉了沉，又换了个角度追问：“沐科长，百乐门哪种地方，你带着孩子去，不合适吧？”
“杨队长这话我就不懂了。”沐萍嗤笑一声，“我外甥女年纪小，一直对百乐门好奇得很，我这个做姨妈的不陪着，难道让她一个孩子独自跑去那种地方？杨队长能放心让自家孩子孤身去百乐门，我可做不到。”
两人你来我往，言语交锋间，杨琼始终占不到上风。
沐萍的回应滴水不漏，合情合理，反倒显得她杨琼在刻意挑刺找麻烦。杨琼吃了暗瘪，胸口憋得发闷，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赵秘书在一旁打圆场：“好了，没有证据就先暂且放一放，新民书店才是重点。杨琼，你赶紧回去部署，沐科长也忙，我就不留你们了。”
杨琼心知再追问也不会有结果，只能应下：“是，我这就去安排。”
走出秘书办公室，杨琼回头看了一眼，沐萍正和赵秘书说着什么，神情从容。她攥紧了手里的密电，快步下楼。
她的心里依旧不愿相信，顾杰禹和沐萍恰好出现在百乐门只是意外。现在顾杰禹还在她的办公室里，新民书店的行动迫在眉睫，只能先将顾杰禹放了。
回到办公室时，顾杰禹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张彪站在一旁守着，见她进来，立刻点头打了招呼。
顾杰禹睁开眼，问道：“杨队长，事情处理完了？”
杨琼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道：“顾先生，关于那封家书，我信你。但上海不太平，做生意更要多加小心，别卷入不该卷的事里。”
“多谢杨队长提醒，我只懂做生意，别的一概不沾。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顾先生，慢走！”杨琼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挤出这句话，语气里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她转头对身旁的张彪使了个眼色，路上务必‘照顾’好顾先生。“张彪，送顾先生回酒店。”
张彪也是老油条了，杨琼这言外之意他瞬间秒懂，“送”是幌子，“盯紧”才是真章。他立刻挺直腰板应道：“放心吧队长，我保证把顾先生平平安安送回酒店！”
顾杰禹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却故作浑然不觉，拱手笑道：“劳烦杨队长费心，也辛苦张兄弟了。”
说着拎起公文包，脚步从容地跟着张彪往外走。
杨琼只是冷冷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她这才猛地将手里的密电拍在桌上。
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完成新民书店的布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