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十一月初三,寅时末刻。
江州城东十五里,被围营地。
晨雾如血,混合着未散的硝烟与焦土气息,笼罩着这片方圆不足三里的绝地。营栅残破,旌旗倒伏,随处可见倒毙的士卒与战马尸骸。中军帐前,仅存的四千余将士——人人带伤,甲胄破碎,却仍紧握兵器,沉默地望向帐前那个持枪而立的身影。
邓安解下破损的头盔,随手扔在地上。明光铠上刀痕箭孔密布,左肩甲碎裂,露出内里渗血的绷带。他脸上沾满血污泥尘,唯有一双眼睛,在破晓前的昏暗里亮得骇人。
“诸君。”邓安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随我转战多年,自朗陵至荆州,破李元昊、败袁绍、退吕布,未尝有此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却坚毅的面孔:“今日被困于此,粮尽水绝,三面重围。有人劝我降——降刘备,或降项羽。”
帐前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但我邓安——”他猛地举枪,枪尖直指东方将明的天际,“宁战死,不跪生!”
“主公!”秦琼踏前一步,瓦面金锏虽裂,却握得死紧,“末将愿为先锋,杀出一条血路!”
尉迟恭双鞭交击,火星迸溅:“某这条命是主公给的,今日便还给主公!”
程咬金咧嘴,笑容里尽是血污:“老程别的不会,就会砍人!主公指哪,俺砍哪!”
四千残兵齐举兵器,虽无声呐喊,但那眼神里的决绝,比任何呼喊都更震人心魄。
邓安翻身上马——那是最后一匹未伤的战马。他长枪前指,声音如雷炸开:
“全军听令——向东,突围!”
“杀——!!!”
最后的冲锋,开始。
龙且率三千项家铁骑守在东面隘口。这里是包围圈最“薄弱”的一环——所谓薄弱,只是相对其他方向铜墙铁壁般的防御而言。实际上,三道拒马、两层弓弩阵、五百重甲步卒结成的枪阵,足以碾碎任何突围的尝试。
“来了。”龙且眯眼望着晨雾中涌来的黑潮。
没有阵型,没有章法,就是最纯粹的、以命换命的冲击。邓安一马当先,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冲第一道拒马!
“放箭!”龙且令旗挥落。
箭雨倾泻。但邓安根本不避,左手圆盾护住头颈,右手长枪横扫,硬生生挑飞拒马木桩!身后秦琼金锏砸碎第二道,尉迟恭双鞭劈开第三道!
三道拒马,破!
“拦下他!”龙且厉喝。
三员偏将拍马迎上。邓安看都不看,长枪连点——第一枪刺穿咽喉,第二枪贯胸而过,第三枪扫落马下!三合,斩三将!
鲜血泼洒,邓安如血狱修罗,直扑龙且本阵!
“邓安!”龙且挺戟迎战,“今日取你首级!”
戟枪相交,爆鸣震耳!龙且只觉双臂剧震,心中骇然——这邓安重伤在身,竟还有如此力道?
十合之内,邓安竟将龙且逼得连连后退!不是武艺不及,而是那股不要命的凶悍——邓安根本不做防守,每一枪都直取要害,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宿主发动武技‘太极’,龙且武力值压缩至96!】
【宿主发动武技‘朝凤’,武力值增加至98!】
“疯子!”龙且咬牙格挡,肩甲被枪尖划开,鲜血渗出。
而此时,秦琼、尉迟恭已率残兵冲垮弓弩阵,与项家铁骑混战成一团。程咬金大斧左劈右砍,专砍马腿,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但包围圈太厚。更多的蜀军从两侧压来,箭矢如蝗,不断有荆州士卒倒下。
“主公!右翼有缺口!”秦琼嘶声大喊。
邓安虚晃一枪逼退龙且,拨马向右。那里,季布正率一千骑赶来堵截。
“季布!”邓安长枪直指,“让路!”
“休想!”季布大刀劈下。
两人交手。季布刀法沉稳,但邓安枪势更凶。第十五合,邓安卖个破绽,季布一刀劈空,重心前倾——邓安回马枪如电刺出,正中季布右胸!
“呃啊!”季布惨呼坠马,大刀脱手。
“将军!”亲兵拼死抢回。
邓安也不追击,率残部从缺口冲出!但前方又有新的防线——魏延、李严的八千步卒已列阵以待!
“冲过去!”邓安嘶吼。
四千对八千,且人困马乏。这几乎是不可能突破的防线。
但就在此时,西北方向忽然烟尘大作!战鼓雷鸣,马蹄声如奔雷!
一面“马”字大旗撕破晨雾!
“西凉马超在此——谁敢伤我主公!!!”
马超率三千西凉铁骑杀到!他左翼是庞德,右翼是马岱,而冲在最前的,赫然是那个昨日阵前封神的少年——
“李存孝来也——挡我者死!!!”
浑铁槊如黑龙翻江,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李存孝率十八骑直插魏延军阵心腹,竟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孟起!存孝!”邓安精神大振,“随我杀出去!”
两军汇合,士气暴涨!马超银枪如雪,连挑蜀军三员校尉;李存孝更如猛虎入羊群,浑铁槊下无一合之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魏延见势不妙,急令变阵围堵。但李严部已被冲散,阵型大乱。
“不要恋战!向东!”邓安大喊。
残存的六千余骑步混杂,如决堤洪水,硬生生从八千蜀军阵中碾过!身后留下满地尸骸,但突围通道,终于打开!
江州城头。
诸葛亮立于望楼,羽扇轻摇,望着东方那片渐渐远去的烟尘。晨光刺破雾霭,照在他清瘦的面容上,映出眼底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
赵云按剑立于身侧,低声道:“军师,邓安已突围,是否令龙且、魏延追击?”
诸葛亮沉默。
他看见远处那个策马疾驰的身影——那个让二姐痴心追随的男人,那个如今与他各为其主、兵戎相见的对手。
公私。
羽扇停在半空。
“军师?”赵云疑惑。
诸葛亮缓缓放下羽扇,声音平静无波:“穷寇莫追。邓安虽败,麾下猛将犹在,马超、李存孝皆万人敌。若逼其死战,我军纵胜,亦伤亡惨重。”
他顿了顿,望向江州城内那些带伤休整的将士:“此战虽胜,然霍峻、王平战死,兵马折损万余。江州要守,益州要保,不可再添无谓伤亡。”
赵云了然:“末将明白。”
他退下传令。诸葛亮独倚栏杆,望向东方天际,那里朝阳初升,霞光如血。
许久,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二姐……莫怪我。”
风起,卷动月白鹤氅。
城下,鸣金收兵。
十一月初五,永安城。
残破的城门再次打开,迎接败军归来。邓安被亲兵搀扶下马时,几乎站立不稳。他浑身是伤,最重的一处在左腹——被长矛擦过,肠子险些流出,此刻用布条死死缠住。
“主公!”周瑜、谢安率留守文武出迎,见邓安这般模样,皆脸色惨白。
“死不了。”邓安摆手,声音虚弱,“清点……伤亡。”
当日黄昏,军报呈上。
谢安声音沉重:“江州一役,我军折损步卒两万一千,骑兵三千四百,水师五千二百。战船损毁八十艘,粮草器械损失过半。”
他顿了顿:“阵亡将领……无新增。但重伤者,除主公外,尚有秦琼将军左臂骨折,尉迟恭将军背部刀伤深可见骨,程咬金将军右腿箭疮溃脓……”
邓安闭目,许久,才问:“杀敌几何?”
“斩杀蜀将霍峻、王平、李自成。伤季布,溃魏延、李严部。”荀攸补充,“另,李存孝将军阵前扬威,挫吕布,战项羽,军心大振。此战虽败,然士气未堕。”
“未堕?”邓安苦笑,“四万大军出征,回来不足两万,这叫未堕?”
帐中一片死寂。
“但孔明确实赢了。”邓安缓缓睁眼,眼中血丝密布,“他用江州外城为饵,诱我入彀,围而歼之。若非孟起、存孝来得及时……”
他没说下去。
周瑜单膝跪地:“此败之责,在瑜。若瑜早察诸葛亮调兵南门之计……”
“不怪你。”邓安摇头,“我也未察。诸葛亮……他算尽了一切。”
他撑着桌案起身,一瘸一拐走到帐边,望向西方群山。那里,江州的方向。
“传令全军,休整一月。伤者尽力救治,亡者厚恤其家。”
“那江州……”马超忍不住问。
“江州……”邓安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今年,不打了。”
他转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但明年——我要让他诸葛亮知道,让刘备知道,让项羽知道……”
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
“今日之败,他日必百倍奉还!”
众将肃然。
邓安最后看向李存孝:“存孝。”
“末将在!”
“此战你立首功。擢升为扬武将军,领骑兵三千。”邓安顿了顿,“待伤愈,我要你亲自训练一支新军——就以你‘飞虎’为名。”
“诺!”李存孝眼中精光暴涨。
帐外,秋风萧瑟,卷动营旗猎猎。
江州败了。
但战争,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