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九月初六,夜。看书君 醉歆璋結耕欣哙
永安东门瓮城内,临时搭起的军帐中灯火通明。吴三桂按剑立于地图前,脸色在烛火映照下明暗不定。帐内几名偏将垂首肃立,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某种压抑的猜忌。
“李自成当真未派一兵一卒?”吴三桂声音冰冷。
副将低声:“北门那边称,李将军亦遭敌军猛攻,自顾不暇。”
“自顾不暇?”吴三桂冷笑,“白日杨业猛攻我东门时,北门方向战鼓声稀,分明未接大战!他李闯王保存实力,坐视我部苦战,其心可诛!”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整齐的步履声。亲兵急入:“将军,诸葛军师到!”
帐帘掀开,诸葛亮披月白鹤氅而入,羽扇轻摇,面上看不出喜怒。他身后跟着两名侍从,手捧令箭印信。
“吴将军辛苦了。”诸葛亮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终落在吴三桂面上,“白日一战,东门将士浴血退敌,斩敌将三人,功不可没。”
吴三桂拱手:“分内之事。只是”他欲言又止。
“只是北门未援,将军心有芥蒂?”诸葛亮接话,声音平静,“此乃亮之失察。李将军那边,亮已查实——北门今日确遭小股敌军袭扰,虽非主攻,但为防敌调虎离山,李将军不敢轻动。”
他顿了顿,羽扇轻摇:“然军情紧急,各门本当相互策应。亮已传令三军:自即日起,四门守将需每日午时、子时各通消息一次,若有敌军主攻一门,其余三门必分兵援之。违令者,军法从事。”
吴三桂闻言,神色稍缓。诸葛亮亲至调和,又立新规,至少表面看来公允。但他心中那根刺,已扎得太深。
“军师明鉴。”吴三桂低头,“末将遵命。”
诸葛亮颔首,目光转向地图:“杨家今日折损三子,杨业必不会善罢甘休。明日东门,恐有恶战。吴将军需早作准备。”
“末将明白。”
诸葛亮又嘱咐几句,转身出帐。夜风拂过他月白鹤氅,这位卧龙先生走在瓮城甬道中,忽而轻叹一声。
随行侍从低声:“军师,吴将军似仍有疑虑”
“离间之计,一旦种下,便难根除。”诸葛亮摇头,“今日我来,不过暂稳局面。明日若战事再起,吴李二人能否真心协同难说。”
他望向城外荆州军营方向,那里灯火如星。
“邓安麾下,确有能人。”
同一片夜空下,荆州军右翼大营。
中军帐内,白烛高燃。杨业坐在矮榻上,铠甲未卸,肩上披着一件旧袍。他面前摊开一卷空白竹简,手提毛笔,却久久未落一字。
帐帘轻动,杨再兴、薛仁贵并肩而入。两人皆满身血污,甲胄破损。
“老将军。”薛仁贵抱拳,“伤亡已清点完毕。白日一战,我军折损步卒三千二百,骑兵八百。先登营五百壮士,无一生还。”
杨业笔尖一颤,墨滴污了竹简。他缓缓抬头,那双历经沙场的老眼此刻布满血丝:“我儿遗体可曾抢回?”
杨再兴咬牙:“杨三将军的遗躯,被蜀军抢入城中。大郎、二郎的尸身已在乱军中寻回,暂厝后营。”
沉默。
烛火噼啪作响,映着杨业脸上深刻的皱纹。许久,他放下笔,声音嘶哑如破风箱:“传令全军,今夜加餐,酒肉管够。阵亡将士厚恤其家。”
“诺。”
薛仁贵欲言又止,终是道:“老将军,节哀。明日”
“明日?”杨业忽然起身,旧袍滑落在地,“明日我要亲手斩下吴三桂的头颅,祭我儿在天之灵!”
他抓起案上长剑,剑鞘与甲胄碰撞铿然作响:“再兴、仁贵,你们可敢随老夫,再冲一次东门?”
杨再兴银枪顿地:“末将愿往!”
薛仁贵亦肃然:“末将请为先锋!”
“好!”杨业眼中燃起骇人的火焰,“传令三军——丑时造饭,寅时出击。这一次,不要阵型,不要战术,只要血仇!”
九月初七,寅时三刻。山叶屋 耕辛醉全
天色未明,永安东门外忽起鼓声!不是循序渐进的战鼓,而是狂暴的、歇斯底里的擂响!紧接着火把如潮水般涌来,照亮了黑压压的军阵。
杨业一马当先,白发在晨风中狂舞。他身后,杨再兴、薛仁贵分列左右,残存的一万两千步骑如决堤洪水,直扑城墙!
“杨家军疯了!”城头哨兵嘶声惊呼。
吴三桂急登城楼,只见敌军完全不按常理——不架云梯,不推撞车,士兵扛着简易木梯、甚至人叠人,就要强行攀城!更可怕的是冲在最前那员银甲将领
“杨再兴!”吴三桂瞳孔骤缩。
杨再兴已冲至城墙下,银枪插地,竟借着冲力一跃而起,单手抓住女墙边缘!守军长矛刺来,他左手抓住矛杆,借力翻身跃上城头!
“杀——!”
银枪如龙,瞬间刺穿三名守军!杨再兴如疯虎入羊群,所过之处血雨纷飞。他心中憋着一股火——为战死的同袍,为折损的杨家子弟,为这数月来的憋屈!
!“拦住他!”吴三桂厉喝。
数员偏将围上。杨再兴看都不看,银枪横扫,一人咽喉中枪倒地;回马枪刺,另一人心窝被捅穿;第三将大刀劈来,杨再兴侧身避过,反手一枪砸碎其头骨!
三合,斩三将!
城头守军胆寒。
与此同时,薛仁贵在城下张弓搭箭。他用的不是寻常弓,而是特制铁胎弓,弓力三石半,箭矢以精铁打造,箭镞带倒钩。
他瞄准的不是人,是城门楼上的吊索轮盘。
此时天色渐亮,晨光映出轮盘轮廓。
“嗖——!”
铁箭破空,精准射中吊索枢纽!精铁箭镞卡入木轮缝隙,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连环而至!
“咔嚓!”
承重木轴断裂!千斤闸门失去控制,轰然坠落半尺,卡在门道中!
“城门开了!冲啊!”荆州军见状,疯狂涌向门洞。
吴三桂急调重兵堵门,但杨再兴在城头已杀出血路,率数百悍卒沿马道杀下,内外夹击!
东门,危矣。
北门战场,同样血火滔天。
马超率左翼军猛攻北门已三日。张绣、胡车儿架云梯登城,李自成亲自率部死守,滚油金汁倾泻,箭矢如蝗。
“将军,东门方向鼓声震天,似有变故!”庞德策马来报。
马超银枪挑落一名敌兵,抬眼望去:“杨业那边动手了。传令,加强攻势,牵制李自成,不让他分兵东援!”
“诺!”
战况愈烈。杨大眼率五百轻骑试图冲垮城门守军方阵,他马快如电,,长矛所向,蜀军纷纷避让。
“拦住那骑将!”李自成在城头大喝。
绊马索忽然拉起!杨大眼冲势太急,不及勒马,战马前蹄被绊,连人带马翻滚在地!十余名巴蜀步卒疯拥而上,乱刀砍下!
“大眼!”马岱目眦欲裂。
但已迟了。杨大眼尸身被剁成肉泥,唯有一杆长矛插在地上,矛穗浸血。
几乎同时,张绣在云梯上被滚石击中,惨叫跌落。胡车儿见状,发狂般冲上,以身为盾护住张绣,连挡数支长矛!
“车儿!走啊!”张绣嘶吼。
胡车儿浑身浴血,回头咧嘴一笑:“主公末将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十数支长矛同时刺穿他身躯。这员悍将如铁塔般矗立不倒,直至气绝。
“不——!!!”张绣痛哭流涕。
马超暴怒,银枪如狂龙翻江,连斩李自成麾下三员偏将,直冲城门!但就在此时,北门内侧涌出大量援军——向宠率五千生力军赶到,迅速填补防线缺口。
“诸葛亮算得真准。”马超咬牙,只得率军暂退。
东门。
杨业已率主力冲入外城。街道巷战惨烈,蜀军层层阻击,杨延德率部冲锋时,被暗处冷箭射中左肩,箭镞带毒,当场昏迷。
“五郎!”杨延昭、杨延嗣拼死抢回兄长。
杨业见儿子重伤,又见蜀军援兵从各巷涌出,知已难扩大战果。他长剑一挥:“退守东门瓮城!据墙而守!”
残存的六千荆州军退入刚刚夺取的外城东区,依托房屋街垒,与蜀军对峙。
至此,永安外城东门区域易手。
但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杨延平、杨延定、杨延光三子战死,杨延德重伤昏迷,杨大眼、胡车儿阵亡,累计折损将士七千余。
城楼之上,吴三桂看着丢失的外城区,脸色铁青。他手中握着一支令箭——那是诸葛亮今晨才送来的,命他“必要时可弃外城,退守内城”。
原来军师早已料到。
“李自成”吴三桂咬牙,“若你早日来援,外城何至于失?”
他不知,此刻北门,李自成也在怒骂:“吴三桂这厮,定是故意放水,好把失城之责推给我!”
离间之毒,已深入骨髓。
当夜,秭归中军大帐。
邓安收到战报,久久不语。
谢安轻叹:“右翼军拿下外城东区,但折损四将,杨老将军三子战死、一子重伤代价太大了。”
荀攸道:“诸葛亮临阵调和,虽未完全弥合吴李嫌隙,但稳住了内城防线。更借我军猛攻之机,消耗我军精锐。此轮博弈,我军惨胜。”
邓安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永安位置上。
外城已撕开一道口子。
但内城依旧固若金汤。
而代价是杨业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数千将士埋骨他乡。
“传令杨业,”邓安声音低沉,“固守已得阵地,不必再强攻。待中路主力抵达,再行总攻。”
他顿了顿:“另,以我名义,追封杨延平、杨延定、杨延光为忠勇将军,厚恤其家。杨延德命医官全力救治。”
“诺。”
烛火摇曳,映着邓安凝重的面容。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而永安城头,诸葛亮遥望城外连绵营火,羽扇轻摇,眼中尽是深思。
“邓安接下来,你会怎么走?”
夜风呜咽,卷起城头血帜。
这场伐蜀之战,才刚刚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