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秣陵停留数日,待孙尚香与家人充分话别后,邓安便携新婚妻子返回了襄阳。
孙尚香的到来,为将军府后院注入了一股新鲜的、活力十足的江东气息。
她好奇地探索着新家,很快便与年纪相仿、同样好动的董白成了玩伴,对剑阁更是心向往之,整日缠着邓安和刘诗、吕玲绮要去观摩练习。
邓安将孙尚香安顿妥当,并未过多沉溺新婚温情。
北方的婚约同样刻不容缓。
他稍作休整,便再次启程,此番目的乃是中原腹地、曹操的大本营——邺城。
此行代表的意义更为微妙。
与迎娶孙尚香时那种兄弟结亲、联盟强化的氛围不同,前往邺城迎娶夏侯娟,是在与北方霸主曹操既有合作、又有潜在竞争的复杂背景下,进行的一次关键性的政治联姻与关系试探。
邓安此番北上的队伍同样精干,以显示诚意,避免刺激曹方神经。
他带上了擅长礼仪交涉的荀谌,以及一队精锐的“道门兵人”作为护卫,轻车简从,渡过汉水,经南阳盆地,北上进入曹操控制下的中原。
沿途所见,与荆州、江东风貌迥异。
中原大地历经战乱,虽在曹操治理下渐复生机,但残破的城垣、荒芜的田地仍随处可见,民生凋敝之感挥之不去,也让邓安更直观地感受到北方统一的代价与曹操面临的治理压力。
抵达邺城,这座北方新都的气象却截然不同。
城池高大坚固,街市井然,往来士卒精锐,隐隐透出一股肃杀与秩序并存的霸主之气。
曹操对邓安的到来给予了高规格接待,亲自于府中设宴,曹丕、曹彰等子侄及核心谋臣武将作陪。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言谈甚欢。
曹操绝口不提天下争锋,只叙旧谊,赞邓安年轻有为,夸荆襄富庶,并再次对邓安协助平定李元昊之乱表示“感谢”。
双方都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维持着表面上的盟友和睦。
然而,真正的重头戏,是在宴后邓安与夏侯惇、夏侯渊兄弟的私下会面。
在夏侯惇的府邸内室,气氛变得更为私人且郑重。
夏侯惇面容刚毅,夏侯渊则更显豪迈,两人看向邓安的目光,少了些官场客套,多了几分旧识的审视与托付的凝重。
“元逸,一别多年,不想今日竟是以这般方式再见。”夏侯惇开口,声音沉稳,带着感慨。
他提及当年邓安初投曹操,旋又因故离去时,正是他亲自为邓安打点行装,殷切叮嘱的情景,恍如昨日。
夏侯渊更是快人快语,他用力拍了拍邓安的肩膀,虎目之中流露出罕见的温情与一丝痛色:“娟儿那孩子,就交给你了!你定要好好待她,莫要辜负了她,更莫要辜负了我夏侯家一番心意!”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重,说出了那段鲜为人知的往事:
“当年大旱饥荒,粮食殆尽,某不得已舍了自家幼子的一口活命粮,才勉强保住了我已故兄弟留下的这根独苗,便是娟儿。
话语简短,却字字千钧,透出乱世之中人性的残酷抉择与深沉亲情。
“她是我夏侯家上下,用命护下来的明珠!”
夏侯惇接过话头,目光炯炯地看着邓安:
“元逸,你的为人,你的本事,我与妙才都看在眼里。若非信你,断不会将娟儿远嫁荆州。
此桩婚事,于公是曹邓之好,于私,是我兄弟二人,将最珍视的侄女,托付于故人!”
邓安闻言,心中震动,起身郑重长揖:“元让公、妙才公厚爱,安铭记于心。请二位放心,夏侯姑娘既入我门,便是我邓安之妻。安必以诚相待,护她周全,不使她受半分委屈。昔日关照之情,今日托付之重,安绝不敢忘。”
得到邓安的郑重承诺,夏侯兄弟脸色稍霁,气氛缓和不少。
随后便依礼进行纳采等程序,有荀彧操持,一切顺利。
曹操方面给出的嫁妆同样丰厚,彰显北方霸主的实力与联姻诚意。
终于到了亲迎之日。在邺城一处精心布置的别院,邓安见到了盛装以待的夏侯娟。
当盖头被轻轻挑起,邓安也不由得眼前一亮。
眼前的少女年方十三,正是豆蔻梢头二月初的年纪。
她身量已显窈窕,穿着一身做工极其考究的红色嫁衣,愈发衬得肌肤胜雪,容光摄人。
她的容貌确如传言中那般“如花似玉”,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既有少女的柔美清纯,又隐隐透出一股书卷气与不易察觉的英气。
尤其是那双妙目,温柔似水之下,偶有精光流转,似“柳眉带煞,妙目笼威”,显露出其外柔内刚、自有丘壑的性情。
而此刻,夏侯娟微微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已成为她夫君的男子。
她自幼长在夏侯家,耳中早已灌满了关于邓安的种种传说。
从洛阳惊变到虎踞荆州,从诗词惊世到跨海南征,这个名字几乎与“传奇”、“枭雄”、“全才”划上了等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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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想象中,这样一位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或许该是威严深沉,或许该是霸气外露,或许该是心机叵测。
然而,眼前之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比她想象中要年轻许多。
最令她心弦微动的是他的眼神,并未有预想中的侵略性与深不可测,反而在平和之中带着一丝她说不清道不明的通透与些许疏离,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映照人心,却又隔着一层淡淡的雾。
这与传闻中那个杀伐果断、手段百出的大将军形象,颇有出入。
“他原来生得这般模样” 夏侯娟心中下意识地掠过这个念头,随即感到脸颊微微发热,连忙垂下眼帘。
她对自己的婚姻有着清醒的认知,这是维系曹氏(夏侯氏)与荆州联盟的重要纽带。
但此刻,在完成政治使命的清醒之下,一丝属于少女的、对未来的好奇与隐隐的期待,以及对眼前这位“传说本人”竟如此年轻俊朗的些许意外与好感,悄然滋生。
“夫人。”邓安温声开口,打破了瞬间的静谧。
夏侯娟闻声,再次抬眸,已恢复了大家闺秀的端庄与沉稳,她盈盈一礼,声音清越柔和,却自有分寸:“妾身夏侯娟,见过夫君。”
礼仪周全,举止得体,那份将门虎女的落落大方与内在的刚毅,已然初现。
邓安微微一笑,执起她的手。
入手微凉,柔若无骨,却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力道与坚定。
至此,邓安与北方曹氏(夏侯氏)的联姻,亦告完成。
他带着新婚的夏侯娟,以及曹操、夏侯兄弟复杂的期望与托付,启程返回襄阳。
荆州的后院,将再添一位身份特殊、容貌才情俱佳,且背后牵连着北方最大势力的新夫人。
邓安深知,自己如同行走在钢丝之上,平衡着与孙策的兄弟情谊和与曹操的盟友兼潜在对手的关系。
这两位夫人的到来,让这平衡之术,变得更加微妙与至关重要。
天下这盘棋,因这两桩婚事,落下了两颗分量极重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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