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破空的厉啸撕裂夜幕！
就在刘桃枝即将被射成刺猬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同炮弹般从侧翼撞入！
是去而复返的韩龙！
他竟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为刘桃枝挡住了大半箭矢！
强劲的冲击力让他一个趔趄，口中喷出鲜血，但他死死站稳，将刘桃枝护在身后。
少年清冽的声音在血腥空气中响起，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决绝：
“一人换千万人，这买卖，值了！”
他体内确实穿着简陋的布甲，但在如此密集的近距攒射下，如同纸糊。
数支利箭穿透甲胄，深深钉入他的背脊、肩胛，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剧痛让他身形摇晃，气息急速萎靡下去，但他依旧死死挡在前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元昊和周围的弓箭手都出现了瞬间的愕然。
就是这稍纵即逝的空隙！被韩龙用命换来的空隙！
“韩龙——！”刘桃枝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眸瞬间赤红。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去查看韩龙的伤势，身体如同被压到极致的弹簧，轰然爆发！
他不再试图规避所有攻击，而是将全部力量、速度、精神，都凝聚于一点——李元昊的咽喉！
“拦住他！”李元昊厉声大喝，弯刀已然出鞘，他感受到了那股玉石俱焚的杀意。
刘桃枝动了！他不再是潜行的鬼魅，而是化作了战场上一往无前的决死先锋！身形如电，在有限的空地上留下道道残影，手中淬毒短刃划出凄厉的弧线，直取李元昊！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李元昊能雄踞一方，武力岂是易与之辈？他手中弯刀挥舞如轮，精准地格挡住刘桃枝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突刺。
火星四溅，两人的身影以快打快，在火光映照下如同两道纠缠的旋风。
刘桃枝的短刃刁钻狠辣，专攻咽喉、心口、下阴等要害，角度诡异，速度惊人。
李元昊的弯刀则势大力沉，带着草原霸主的狂猛，每一刀都足以开碑裂石，逼得刘桃枝不得不时常回防，手臂被震得发麻。
周围的鲜卑武士试图插手，但两人战团移动极快，刀光剑影密不透风，竟一时难以找到放箭或围攻的绝佳机会。
“嗤啦！”
李元昊抓住刘桃枝一个微小的破绽，弯刀如毒蛇吐信，刀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上挑！刘桃枝虽极力后仰，但终究慢了一丝，冰冷的刀锋带着凌厉的劲气，瞬间划过他的双眼！
“呃啊——！”
剧痛袭来，世界瞬间陷入无边黑暗！鲜血从眼眶中涌出，染红了他狰狞的脸庞。
但刘桃枝的攻势竟未停止！失明带来的恐惧和混乱被他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下！
他凭借听风辨位，凭借对杀气的感觉，凭借多年刺客生涯烙印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反手一刀，以同归于尽的架势，狠狠劈向李元昊因得手而稍显松懈的胸膛！
李元昊没想到一个瞎子还能爆发出如此反击，仓促回刀格挡。
“噗——！”
短刃终究快了一线，虽然被弯刀格挡卸去大半力道，却仍在李元昊胸前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你……刀上…”李元昊脸色骤变，感觉到伤口处传来麻痹与蚀骨的剧痛。
“嗬……嗬……”刘桃枝拄着刀，剧烈喘息，黑暗笼罩了他，但他脸上却露出一个染血的、狰狞的笑容。
就在这时，浑身插着箭矢、已成血人的韩龙，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濒死的狼王，猛地撞开两名试图靠近的武士，一把抓住刘桃枝的手臂，将其扛在自己同样伤痕累累的肩上。
“走——！”
韩龙嘶声怒吼，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撼人心魄的决绝：
“匹夫怒，血溅五步！今日，我效古之刺客，逐狼漠北，虽死……无憾！”
他一手死死扛住刘桃枝，另一手握紧短刃，如同疯魔般，向着来时记忆中最薄弱的东南角方向冲去！
完全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只攻不守，每一刀都带着与敌偕亡的惨烈！
刘桃枝虽双目已盲，但感知仍在，配合着韩龙的步伐，手中毒刃如同盲蛇，精准地刺向靠近的敌人要害。
两人一盲一残，浑身浴血，却在这绝境之中，硬生生凭借一股不屈的意志和以命换命的打法，杀开了一条血路！
所过之处，鲜卑武士竟被这惨烈气势所慑，一时不敢过分紧逼。
李元昊想要追击，但胸口的麻痹感迅速蔓延，毒素发作，让他脚步一个踉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身影，冲破重围，消失在营地边缘的黑暗之中。
黄沙之上，只留下斑驳的血迹和一片狼藉，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惨烈到极致的搏杀。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李元昊那充满不甘与惊怒的咆哮。
冲出重围的每一步，都像是在燃烧最后的生命。
韩龙扛着刘桃枝，感觉自己的脊背已经麻木，箭杆摩擦着骨肉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全凭着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在支撑，短刃早已不知掉落在何处，空着的手死死抓着刘桃枝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刘桃枝双目血流不止，世界是一片永寂的黑暗。
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不断从韩龙身上流淌到自己身上，能听到少年粗重得如同濒死野兽的喘息，以及身后远远传来的、李元昊部下不甘的呼喝和逐渐清晰的马蹄声。
他知道，追兵来了。他们这副模样，根本逃不远。
“放…下我…”刘桃枝的声音嘶哑微弱，几乎被风声掩盖，“你…自己…走…”
“闭…嘴…”韩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脚下又是一个踉跄，差点两人一起摔倒。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换来一丝清明，再次发力向前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两人跌跌撞撞，不知奔出了多远，身后的马蹄声似乎被复杂的地形稍稍阻碍，但依旧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
他们的速度越来越慢，韩龙的脚步已然虚浮，完全是靠着惯性在向前挪动。
终于，在越过一个长满枯草的矮坡后，韩龙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两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摔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韩龙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视线开始模糊，天空中的残月仿佛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背上的伤口飞速流逝。
刘桃枝伏在一旁，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背部证明他还活着，那双被废的眼睛依旧淌着血，染红了身下的枯草。
韩龙模糊的视线中，似乎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队模糊的影子，在月光下缓缓移动，像是商旅的驼队或车队。
是幻觉吗？还是……追兵的另一路包抄？
他试图抬起手，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耳边的马蹄声越来越响，如同死神的狞笑。
刘桃枝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他侧过头，用那空洞流血的眼眶“望”向韩龙的方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无尽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所有意识。
在彻底陷入昏厥的前一瞬，韩龙仿佛看到那队模糊的影子似乎加快了速度，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随后，一切归于沉寂。
只有漠北的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过，卷起带着血腥味的沙尘，掠过这两具倒在荒原上、生死不知的身体。
远处的马蹄声，与那队不明来历的影子，构成了他们命运最后的、未知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