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宁刚为熟睡的裴忌掖好被角,就听到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知道是李大夫来了。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到门口相迎。
“李大夫,辛苦您了。”江晚宁屈膝行了一礼,语气躬敬。
李大夫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江姑娘客气了,二爷能醒过来,便是最好的消息。我来看看他的恢复情况。”
两人一同走进内室,裴忌已经醒了,正靠在软枕上,目光平静地望着他们。
看到李大夫,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带着几分虚弱:“有劳李大夫。”
“二爷不必多礼。”李大夫走到床边,示意裴忌伸出手。他将手指搭在裴忌的手腕上,闭上眼睛,仔细诊脉。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李大夫沉稳的呼吸声。
江晚宁站在一旁,双手微微攥着衣角,心中有些忐忑,目光紧紧盯着李大夫的脸色。
过了许久,李大夫才缓缓睁开眼睛,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恭喜二爷,贺喜江姑娘。二爷的脉象已经平稳有力了许多,气血也在慢慢恢复,伤势愈合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江晚宁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那就好,多谢李大夫。”
“不过,”李大夫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将军此次伤势过重,伤及肺腑,失血过多,虽已无性命之忧,但后续的养护至关重要。切记不可再受半点外伤,也不能受寒着凉,否则不仅会影响伤口愈合,还可能落下病根,甚至影响寿数。”
他顿了顿,仔细叮嘱道:“饮食上要以温补为主,等过一段时间多吃些补气养血的食材,比如红枣、桂圆、山药、鸡汤之类,切忌生冷辛辣之物。平日里也要多静养,不可思虑过重,更不能动怒,保持心境平和,对恢复才有利。”
江晚宁听得格外认真,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时不时点头应和:“多谢李大夫提醒,我都记下了。”
“如此便好。”李大夫点了点头,从药箱里拿出几包药材,递到江晚宁手中,“这是我新调配的补气血的方子,每日煎服一剂,连服七日。另外,外用的生肌药膏也要按时更换,不可懈迨。”
“我明白。”江晚宁接过药材,小心翼翼地收好。
李大夫又细细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准备起身告辞。
江晚宁连忙挽留:“李大夫,外面风雪正大,不如明日再离开吧?”
李大夫笑着摇了摇头:“不了,还有病人等侯,我便不多留了。若是二爷还有任何不适,随时派人去唤我。”
送走李大夫,江晚宁回到内室,看到裴忌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她心中一动,走到床边坐下,轻声问道:“你身子还虚,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裴忌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比之前有力了许多:“不用。”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北疆那边……想必还有许多事等着处理,苏靖他们,应该也很担心我。”
江晚宁心中了然,她缓缓点了点头,轻声问道:“那你要不要见一见苏靖?若是想见,我便按之前的约定,在房檐下挂一盏带图案的灯笼,他看到了,自然会过来。”
裴忌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了点头:“好。”他确实有许多事要问苏靖,京城的局势,内奸的排查,还有清风那边的情况,这些都让他放心不下。
可话虽如此,他看着眼前的江晚宁,心中却又生出一丝不舍,只想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夜幕渐渐降临,江府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江晚宁按照约定,让春桃取来一盏新的灯笼,灯笼上绣着一个精致的福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她命人将灯笼挂在西厢房的房檐下,红色的光晕通过灯笼纸洒下来,照亮了门前的一小片空地,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暖。
回到内室,江晚宁端来温好的汤药,小心翼翼地喂裴忌喝下。
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裴忌却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目光一直追随着江晚宁的身影,从未离开。
喂完药,江晚宁坐在床边的矮凳上,面前的小几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瓷瓶瓦罐,还有一些晒干的花草。
她拿起一个小巧的玉簪,蘸了一点淡黄色的膏体,仔细地涂抹在指尖,然后又拿起几朵晒干的玫瑰,放在掌心轻轻揉搓。
裴忌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温柔而专注。
她的动作轻柔而娴熟,眉头微蹙,神情认真,仿佛在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温暖的灯光洒在她的身上,为她素白的衣裙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鬓边的碎发被映照得有些透明,整个人看起来宁静而美好。
他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在做什么?”
江晚宁抬起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我想开一家药妆铺子。”
“药妆铺子?”裴忌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恩。”江晚宁点了点头,拿起一个装着淡粉色膏体的瓷瓶,递到他面前,“这些都是我自己研制的,用的都是花草和药材,可以润肤、养颜、祛疤,女孩子应该会喜欢。”
裴忌接过瓷瓶,轻轻打开,一股淡淡的玫瑰清香扑面而来,清新而不刺鼻。
他看着瓶中细腻的膏体,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瞬间晦暗了下来。
他沉默了一瞬,语气带着一丝迟疑和愧疚:“之前我们……吵架的时候,我打碎的那些瓶瓶罐罐,是不是就是这些你研究了很久的东西?”
江晚宁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想起了那次激烈的争吵,裴忌盛怒之下,挥手打翻了她放在桌上的所有心血,那些她熬了无数个夜晚才研制出来的药膏、香露,全都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片,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也碎了她的心。
可时过境迁,那些曾经让她心痛不已的画面,如今再回想起来,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怨怼,只剩下一丝淡淡的怅然。
她收回手,淡淡开口道:“无妨,都已经过去了。你当初……应该也不是有意的。”
听到她轻描淡写的语气,裴忌的心中愈发自责。他清楚地记得,当时他是何等的暴怒,何等的蛮不讲理。
他只想着自己的执念,只想着要将她留在身边,却从未考虑过她的感受,从未珍惜过她的心血。那些都是她日日夜夜的心血,是她在黑暗中唯一的寄托,却被他亲手毁了。
“我……我错了。”裴忌的声音哽咽了,眼框微微泛红,“晚宁,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那些都是你用心做出来的东西,我却那样不珍惜,那样伤害你。你罚我吧,怎么罚都行,只要能让你消气。”
江晚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那个平日里冷硬如铁、骄傲自负的裴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