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宁大脑停顿了一瞬间,仿佛周遭的空气都在这刹那凝固。
但也仅仅是一瞬,求生的本能与护短的决心让她瞬间回过神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春桃,声音急促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镇定:“立刻马上去请李大夫,就说我的旧疾又犯了,咳得厉害,请他老人家来看看。”
春桃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僵在原地,好半天才机械地点头:“好好,奴婢这就去。”
江晚宁却没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压低声音,目光如炬地一字一句地叮嘱:“还有,今晚的事,让府上的人都把嘴给我守严了。若是有半个字泄露出去,绝不轻饶。”
“好好,奴婢知道。”春桃闻言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但好在这院子里的人都是裴忌精心挑选的人,想来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安顿好这些,江晚宁才转过身,目光落在正准备跟着担架一起进屋的苏靖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苏大人请等一下,为什么不见清风?他去哪了?”
江晚宁太了解裴忌了,清风是他最信任的贴身护卫,平日里形影不离,若是裴忌出了这么大的事,清风绝不可能不在场。
苏靖身形一顿,显然没料到江晚宁在这种慌乱的时刻还能保持如此敏锐的洞察力。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声解释道:“中间二爷醒过一次,强撑着一口气让清风去处理一些其他的事情了。我们几个稍后也有各自的任务,不能在此久留。二爷这边就烦请江姑娘多费心了。”
苏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柔柔弱弱的女子,此刻却像一只护崽的母狮,挡在门口,眼中满是震惊与敬佩。
他原本以为,江晚宁看到裴忌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早就吓得瘫软在地,手足无措了,却没想到她竟能如此沉着冷静,甚至还能顾及到清风的去向。
江晚宁听了苏靖的解释,心中虽然还是隐隐不安,但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她咬了咬牙,退后一步,让出了门口的位置,却依然警惕地说道:“人在我这儿,你们可以走了。这大半夜的,若是被人看到你们这副打扮进出我这院子,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苏靖沉默片刻,看着江晚宁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吧,江姑娘。若有什么难处,或是二爷情况危急,您就让人在屋檐下挂上一只带图案的灯笼。那我便会知晓,立刻赶来。若无事,直挂寻常灯笼即可。”
说完,苏靖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屋里那张惨白的脸,眼中满是担忧。
但他深知自己肩上的重任,不敢再多做停留。他身形一晃,几个起落便飞上了屋檐,如同融入黑暗的夜鹰,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随着苏靖等人的离去,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江晚宁这才感觉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但她很快扶住门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转身看向屋内,只见裴忌躺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身上衣襟被鲜血染得通红,那刺目的红色让江晚宁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裴忌的脉搏。
指尖触及他手腕的那一刻,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了江晚宁的全身。
他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随时都会停止跳动。
院门外的石板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春桃略显慌乱的呼喊,江晚宁几乎是立刻站直了身体,原本紧绷的神经又绷得更紧了些。
她快步走到门口相迎,寒风裹胁着夜露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却丝毫不敢分心。
“江姑娘,李大夫来了!”春桃扶着李大夫匆匆进门,背上的药箱磕磕绊绊撞着后背,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一路催促着跑过来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李大夫喘着粗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目光先落在江晚宁身上。
只见她虽然脸色算不上红润,却眼神清亮、身姿挺拔,除了眉宇间的焦灼,哪里有半分旧疾复发、命在旦夕的模样?
他刚要开口询问,目光无意间扫过屋内,看清床上之人的面容时,瞳孔骤然收缩,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药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银针、草药散落出来,滚了一地。
“这、这是裴、裴二爷?”李大夫的声音都在发颤,花白的胡须随着急促的呼吸不停抖动。
不是说裴二爷在北疆死了吗?整个京城都传遍了,现下怎么会在这里?
江晚宁顾不上捡地上的东西,急忙上前扶住李大夫,语气急促却沉稳:“李大夫,事不宜迟,你快看看裴忌!他伤得极重,脉息微弱得几乎摸不到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李大夫瞬间回过神来。
医者的本能压过了心中的惊惧,他定了定神,弯腰捡起药箱,快步走到床边。
江晚宁立刻让开位置,顺手将屋内的烛火拨得更亮了些,跳动的火光映在裴忌脸上,更显得他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李大夫颤抖着伸出手指,搭在裴忌的手腕上。
起初他的指尖还有些不稳,片刻后便渐渐沉静下来,眉头却越皱越紧,脸色也变得愈发凝重。